孙顺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忽然要帮林穗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我意思是你别总气着自个儿。”
苏玉红气急，坐起身来，“你是那意思吗你？你刚才说的是让我别找她麻烦！我看你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吧！”
孙顺子无奈叹气：“说啥呢！人家都成亲了！”
苏玉红抓住他的小辫子，“哈！成了亲了，你意思没成亲你就凑上去了呗！”
孙顺子卷着被子一翻身，“真不可理喻，懒得跟你说！”
任凭苏娘子歇斯底里，背过身睡觉去了。
可他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苏玉红在背后翻来覆去地骂骂咧咧，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员外家的恶仆在甜水村村头要人的样子。
如果林穗真是林家闺女，那她知不知道她爹来找她了？
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样？
如果她不认，能不能安稳留下来过日子？
宋凛知不知道这事儿？
若宋凛知道她已经跟一个老头和过亲，现在又嫁给他，会是啥反应？
孙顺子把被子蒙在头上，苏玉红的声音小了，可他脑海里的声音更大了。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疑神疑鬼，街头巷尾出现个青黑长衫，他就心里一激灵，生怕是林修生找来了。
而林穗这边，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即将降临，乐呵呵地做着生意。
一转眼，中秋已至。
月饼停做了。
最后一批馅料做完，林穗就没再炒新的。
金算盘在柜台上噼里啪啦打算盘，算完最后一笔，合上账本，长长舒了一口气。发布页Ltxsdz…℃〇M
“月饼这项，到今日为止。”他说，“再往后就不值钱了。”
林穗点点头。
她早就想好了，月饼只做中秋节前这一阵。
节后还卖月饼，不光卖不上价，还会让人笑话。
今日是中秋。
一大早，镖局里就散了。
老根儿一家天不亮就走了，领着孩子回爷奶家。
小六和虎子也先后走了。
好几年中秋没回去，今年账平了，总算能坦荡回去，两人走的时候腰板儿可直。
一人带着一包月饼，街上买的鸡鸭，园子里摘的蕹菜、芥兰这些乡里少种的好菜。
哑石也要走，不太好意思地摸摸头，“我铁匠铺的师父喊我去他家过个节。”
这是好事，有人惦记着一起团圆，比啥都好，自然没人拦着他。
瘦猴也领了过节钱，没处花哪儿行？
他晃着钱袋子就往外走。
他有没有去处金算盘还不知道？问，“干啥去？”
瘦猴挤眉弄眼，道，“喝酒去。”
金算盘一瞧他模样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你就不能干点正经事？”
瘦猴把钱袋子抛了抛，笑嘻嘻地走了。
老张也跟着赵娘子回了娘家，福生回去找他奶。
都走了。
镖局里只剩林穗、宋凛和金算盘。
林穗把最后一个月饼礼盒用布包好了，拿给宋凛，“今儿过节，去先生家里问候问候，顺便请先生看看文章。”
像个操心的老亲娘。
宋凛觉得她安排得有道理，确实得去。
于是去楼上拿了最满意的那一篇，提上月饼，道，“我去了，请教策论的话，时间说不准，别等急了。”
“你去吧。”林穗说，“我做饭。”
宋凛走了。
林穗站在门口看着他出了东街，然后转身回了后厨。
后厨连着烧了七八天，今儿总算是凉快安静了。
今儿晚上就他们三个，说不准宋凛在先生家吃饭，那就两个人。
林穗备菜都不知道备什么好。
眼睛有些涩。
她想她娘了。
她娘在的时候，中秋做四个菜。
一个炒鸡蛋，一个白菜炖粉条，一个蒸芋头，一个糖拌藕。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她爹坐正位，她大哥坐左边，她坐右边，她娘坐最外面，方便添菜。
她娘总是趁他们不注意把鸡蛋夹给她，她自己不舍得吃。
多数时候爹是不说的。
但要是夹得太多，大哥不够吃，爹还是要发火的。
“女子重清秀端庄，吃那么多荤腥作甚？大哥读书辛苦，得进补，知否？”
后来她娘走了。
就没人给她夹菜了，还得她来做饭。
家里食物不丰，有时候很难凑齐四个菜。
做好了，也紧着大哥和父亲。
每每剩下碟底的菜油，她舀一勺糙米饭，坐在灶边蹭着吃。
中秋还是中秋，厨房什么都有，她能做好多菜，挑不过来。
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想家了。
林穗想着，眼睛发酸。
再怎么样，那是她的家，是她的家人。
可她回不去了。
就算她能回甜水村，也不能再跟爹和哥哥一起生活了。
她会被送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刘府。
她要是反抗，她爹会把她捆了送过去。
她要是跑，她爹会告她一个“不孝”的罪名。
她大哥会考上功名，她会变成一个“逃婚的妹妹”，连累他的仕途。
她只有走远，走得远远的，才是对她自己、对那个家都好。
她把眼睛在袖子上蹭了蹭，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翻后厨的菜筐。
拿出一把干豆角，和腊肉一块泡上，今天炖汤。
茄子的紫皮上带着露水，是早上刚从后院摘的。
她拿了一根，削皮切块，泡在盐水里。
捡了三个鸡蛋，敲破打散，炖鸡蛋羹。
蕹菜梗子炒肉丝，芥兰等着清炒。
她挽起袖子，先把米淘了，坐上锅。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她看着火苗一点点舔着锅底，和之前无数个中秋一个样。
但今天，她有宋凛了。
有凌风镖局，有林记，都是踏踏实实的。
腊肉切墩儿，下锅煸出油，加水，将干豆角压进去，焖上。
厚油烧热，茄子下了锅，滋啦一声响。
她拿铲子翻了两下，添了酱油。
起锅，再将芥兰倒进去，哗啦哗啦，绿叶子瞬间塌了下去。
火很旺，油烟往上蹿，蹿的是人间烟火。
蛋羹最后跟捞了米汤的饭一块蒸上。
心里期许着宋凛今天要早些回来，一块儿吃上团圆饭。
要是有兴致，一块儿喝点小酒。
昨天赵娘子就送过来了，桂花酿，她闻了，很香。
晚上，可以去屋顶上看月亮。
今夜的月亮一定很圆。
忽然，金算盘的声音从中院传来，“小厨娘，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