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进后厨,先热了林穗做的那四道菜,又把螃蟹上笼蒸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金算盘在中院闻见味儿,进来帮忙,已经晚了。
但算是赶上帮忙把菜端出去。
今儿中秋,三人就坐在院里子吃。
灯笼挂在刀架上,亮堂堂的。
抬头,月亮挂在天井中央,圆圆满满的。
桌上摆着五道菜——腊肉炖干豆角、烧茄子、芥兰炒肉丝、鸡蛋羹,加上一笼蟹,满满当当。
对,还有一碟月饼,码成黄金塔。
林穗眼眶还红着,但人已经缓过来了。
她坐在宋凛边上,捧着一大碗米饭等开饭。
宋凛把蒸笼掀开,蟹香混着姜醋的味道扑面而来。
甜水村没只有一条清水小溪,没有这种大螃蟹,林穗没吃过,头一次见。
“这青壳一蒸,变得这么红呢!”
宋凛拿了一只蟹,先掰开壳,拿筷子把蟹黄一点一点挑出来,堆在小碟里,推到林穗面前。
“没吃过?尝尝。”
林穗看着那碟金灿灿的蟹黄,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蟹黄送进嘴里。
她一抿就化开,眼睛忽然亮了,“这个……像蛋黄,又有一种特别的鲜甜,这个真好吃!”
宋凛看她那模样,嘴角翘起来。
拆下蟹腿,手指灵活地先断一边,另一边轻轻一折,只折断腿壳,不弄断里面的筋肉,轻轻一抽,里面晶莹的白肉就抽了出来。
“再尝尝蟹腿。”
林穗拿着尖尖的蟹脚,将蟹腿肉含进口中,又是不同的清爽味道。
“腿也好吃!”
她慢慢吃着,宋凛帮她拆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吃腿,宋凛把蟹身的肉,用筷子夹全掏出来,放在碟子里,等她吃。
林穗吃完一只,见宋凛又拆了一只,把蟹黄挑给她。
便一边吃蟹黄,一边等他再给自己拆蟹。
可宋凛没再给她。
感受到林穗眼巴巴的神情,宋凛给她夹了一筷子焖豆角。
“行了,尝个味儿。”
林穗沉默了,明明笼屉里还有那么多,宋凛却不给她吃了。
“这个,很贵吗?”
她意有所指,是因为贵,所以舍不得给她吃了?
宋凛一愣,反应过来,故意不接她话茬,当没听懂,“不贵,到了这个时节,水边多的是。往年我们都是自己去捞,今年没空,没想起来,今儿路过看到,顺手买了几只。”
林穗抿抿唇,“既然多的是,为什么不给我吃?”
她问得理直气壮,和刚来的时候怯生生地说“我不爱吃鸡蛋,你吃”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她这样,才是宋凛想要的样子。
他挑眉笑了,宠溺地又挑了一块蟹黄给她,不算大,却是最好吃的那一口。
“蟹子寒,你身子不合适,少吃几口。”
这话是宋凛凑过去贴着她耳朵说的。
“赶明儿身子爽利了,我再去买,让你吃个够。”
林穗一怔,忙看向金算盘,生怕他听见。
金算盘正认真嗑蟹钳,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林穗看着碗里那一小块蟹黄,明显不够尝味儿的,有些不高兴。
金算盘埋头吃蟹,吃完一只又拿一只,还不忘夸赞,“这蟹肥,中秋的蟹就是比平常的好。”
林穗馋得要命,头一次吃,就吃上个“欠欠食”,以后可要经常馋了。
宋凛把碗里的酒喝完,又给自己和金算盘倒了一碗。
林穗端起酒壶来,打算给自己也倒一碗。
平时不喝的,但赵娘子说,中秋团圆饭,喝点桂花酿,最是怡人。
她想尝尝。
刚要倒,宋凛把她的碗端走了,“你不能喝。”
“为啥?”
“酒活血,你这几天不能喝。”
林穗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酒和螃蟹看。
金算盘终于发现气氛不对,抬头看了一眼。
宋凛朝他使了个眼色,金算盘立刻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蟹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宋凛站起来,没说去哪儿,转身进了后厨。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碗出来,搁在林穗面前。
桂花红糖水。
红糖放的多,汤色浓红,桂花浮在面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放了两勺醪糟,趁热喝。”宋凛把碗往前推了推。
林穗端起碗,抿了一口。
红糖的甜裹着桂花的香,醪糟的酸甜和微涩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脸色慢慢缓过来了,嘴角也没那么抿了。
宋凛看她喝起来,才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金算盘吃完蟹,大手一挥,“桌子我来收,你们俩忙半天了,回屋歇着去。”
宋凛没客气,把林穗拉起来,“你先回屋,我打水。”
林穗听话地回屋,累了那么多天,她是真想歇歇。
刚回屋没一会儿,宋凛就端着黑洞洞一盆子水进屋了,放在林穗脚边,“煮了锅艾草水给你泡脚,暖暖身子。”
然后蹲下身子,把她的鞋袜脱了,脚放进水里。
艾叶水的热气蒸腾上来,林穗整个人都松了。
她在前堂哭了一场,在楼上又哭了一场,这会儿脚泡在热水里,疲乏才真正涌上来。
她爹和大哥出现在门前的那一瞬,她真以为这几个月美好的生活就要像幻梦一样破灭了。
她甚至都想了,以后如果没有宋凛,以后如果在那座半山腰的府邸过活,她会怎么样。
却没想过,今晚还能这样轻轻松松地坐在这儿泡脚。
他蹲在那儿,手泡在水里,轻轻帮她捏脚。
林穗的脚趾白白的,圆圆的,指甲亮亮的,脚背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
她看着宋凛的模样,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
宋凛抬眼看她一下,又低下头去帮她按脚,“问什么?”
林穗咬了咬下唇,“就是,定亲的事。”
宋凛浑不在意,“又不是你决定的事儿,有啥可问的。”
“可是,我的八字跟人合了婚……”林穗声音很小,很不愿把这件事拿出来讲。
宋凛嗤了一声,“八字而已。全天下叫林穗的不止你一人,那个时辰出生的也不止你一人。能算个啥?”
“可婚现在还没退呢……”
“不退也得退。”宋凛霸道惯了,说得天经地义,“你现在是我娘子,我们拜了天地的,才是正经姻缘。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穗嘟囔了一句,“那不也是假的……”
这回,宋凛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狠狠盯着林穗的眼睛。
盯得林穗心里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