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婉眸光渐渐亮了起来,神色肃穆,缓缓开口:“我们或许,未必能寻得回去的路。发布页Ltxsdz…℃〇M”
男子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失落。
“但我们既然已经落在了这里,总不能就此虚度。”
凤婉的声音沉静有力,“大周眼下,百业待兴。我身为帝王,执掌万里江山,而你,拥有现代的学识。”
男子一怔,抬眼看向她。
“你懂天文,懂航天,通晓现代的科学道理。”
凤婉目光灼灼,“这个时代的人,尚不知天地星辰的真相,交通闭塞,沟壑纵横,山隔水阻。”
“有句话,在我们的世界流传甚广……要想富,先修路。”
男子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渐渐泛起波澜:“修路?”
“不错。”
凤婉颔首,“如今大周境内,多是泥土驿道,逢雨天泥泞难行,遇山洪便损毁断绝。
南北物资往来艰难,消息传递迟缓。
若是能修筑宽阔平整的马路,再进一步,修筑铁轨铁路。”
“车马往来,货物流转,天下各地的交流便能彻底打通。”
“路通,则百业兴。商贸、农耕、军械、民生,全都能跟着一起往前走。”
男子听得心神激荡。
他本以为自己流落异世,只能苟活保命,等待渺茫的归家机会。可凤婉这番话,却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他掌握的那些现代知识,不再仅仅是用来怀念故土的记忆,而是可以实实在在改变这片土地的力量。发布页Ltxsdz…℃〇M
“可……”男子神色又沉了下去,面露顾虑,“修筑铁路,需要钢铁,需要精密的机械,还有配套的冶炼、锻造技术。
大周如今的冶铁水平,远远达不到。
还有水泥、路基工艺,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成的。”
凤婉心中早有考量,并未被困难吓退。
“万事开头难。”
她淡淡道,“我们不必一步登天。先从普通的官道马路着手,改良铺路的工艺,改良冶炼的炉具。一步一步,慢慢积累。”
“天文方面,你也可以整理出你所知的星象知识,修正眼下大周流传的历法。
如今的观星术,多凭经验,许多推算谬误百出。
而且,道路畅通了,冶炼技术提高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说到这里,凤婉抬头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
男子也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天空。
静玄站在门边,虽听不懂二人的交谈,却看见二人神色越谈越是郑重,隐约猜到,他们在谋划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你想在这里造飞机?你想飞天?”
月光淌过窗棂,落在两人脸上,凤婉眼底燃起的憧憬,慢慢掺进几分清醒。
她仰头望向夜空,漫天星辰静静悬于天幕。
“不错,看到你之后,我确实动了这个念头。”
凤婉低声道,“若是能飞上天空,千里疆土瞬息可达,军情、灾情,皆可第一时间知晓。可我也清楚,这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男子长长吐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凝重起来。
“载人飞机,以大周如今的底子,根本无从谈起。”
他语气十分现实,“飞机需要高强度的航空铝材、大功率内燃机、精密的传动齿轮,还要懂空气动力学,要算机翼的弧度、升力、配重。
缺任意一样,造出来的只会是一碰就碎的木架子,飞上天空便是坠亡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窗外沉沉夜色:“我的朋友,我叫马克,很高兴认识你。”
男子很正式的伸出了右手。
多么亲切的礼仪,凤婉已经十年没见过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意,同样伸出右手,与马克的手轻轻相握。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凤婉!”
澄澈的月色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温柔得近乎刺眼。
时隔十年,凤婉终于再触到属于故土的、坦荡松弛的礼仪。
久违的熟悉感席卷全身,她眉眼弯起真切的笑意,澄澈温柔,卸去了帝王所有的疏离与沉冷。
马克看着眼前这位身居高位、却与自己同源的女帝,悬了数日的心彻底落地,眼底也漾开释然的浅笑。
两只来自异世的手掌轻轻相握,力道温和,是跨越时空的慰藉,是绝境相逢的知己相认。
这一幕静谧又鲜活,落在门边静玄眼底,却骤然凝滞了他周身所有的温雅气度。
他立于阴影之中,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默然伫立,无人察觉他分毫异动。
唯有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眼眸,极轻地暗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一丝浅淡的褶皱。
他听不懂他们奇异的言语,看不懂这份突如其来、全然迥异于大周礼法的亲近。
在这片尊卑有序、礼防森严的天地,男女授受不亲,君臣恪守规矩,从无这般坦荡直白、毫无隔阂的近身相交。
凤婉是大周女帝,是他心悦相守、并肩天下的妻主。
今夜大婚盛典,红绸加身,凤冠加冕,是与他缔结余生的至亲之人。
可此刻,她对着一个来路不明、言语诡谲、形貌怪异的异乡人,卸下了所有铠甲,露出了他极少窥见的、松弛又纯粹的笑意。
那笑容干净鲜活,不带半分帝王威仪,亦无半分朝堂城府,是独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他从未参与过的鲜活过往。
更刺眼的是两人交握的手掌,十指轻贴,亲昵坦荡,是他从未见过的相处模样。
心口悄然漫上一缕细碎又滞闷的酸涩,无声无息,却密密匝匝缠缚心头。
他通透聪慧,早已察觉凤婉藏在心底的孤独,知晓她一直都在惦记着她的过往。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明白……
他守得住她的万里江山,护得住她的一世安稳,却终究触碰不到她深埋心底的故土,融不进她独属于异世的生活。
这个突然降临的异乡人,懂她的来路,知她的言语,拥有和她一模一样的旧时光。
是他永远无法替代的存在。
静玄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收,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转瞬又恢复了那副温润自持、清雅无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