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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都在捧着同样大嗓门的周爱国聊天，聊得唾沫横飞的。
连老周嘴皮子那么利索的人都答不上话。
到了城北车行。
司机直接朝里面吼了一声，“老板，生意上门！看大货的！”
正在屋里烤火的销售员，就搓着手迎了上来，他先不着痕迹的朝司机微微点点头，又递过来几根烟。
“这天寒地冻的，老板们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快进屋里去，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但老周收了烟，却拒绝了喝茶。
知道他们赶时间。
成交意愿强烈。
销售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他立马把人引到一排军绿色的尖头卡车前，拍拍厚实的车头，利落介绍。
“我看老板是想跑长途货运吧？那我直接给你推荐最好的——解放141！135匹马力，皮实耐造、不挑路况！哪怕咱新疆雪天路滑，它也不容易趴窝，北方跑运输的老司机，十个有八个选它！”
“选它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好处。”
“这车市面保有量大，遍地都是配件，路边随便一个修理铺都能修，不管你是跑深山、跑戈壁，完全不用担心抛锚没人修！”
这话是真说到老周心坎上了。
他买大货除了运人，更想拉货。
到时候拉着人把仗打完了，直接带着人开回四川，既省了车票钱，又不耽误时间，最后往水泥厂一扔，就可以让它继续发挥最大的效力。
他伸手摸了摸车身冰冷的钢板，问，“有汽油款的吗？
销售就知道遇到了行家。
他立马飞快地点头。
“有！老板，你可真识货。汽油款的提速稳、故障率低，新手老手都能开，抓地力又强，跑西北长途、翻雪山走土路，都很稳妥，百公里油耗二十二个半，省心耐用，不像柴油款，遇到冬天新疆天一冷，就不好打火！”
要的就是它的好处。
老周也不绕弯子，“什么价？”
知道对方不好忽悠。
销售干脆报了实价。
“市面统一底价六万八千五！别人来买顶多磨掉零头，我看老板是做大生意的，实在人！一口价六万八，包原厂随车工具、全新备胎，再给你加满一箱油！发票、落户手续、车牌我全程代办，不用你多跑一步路！”
这个价格还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没坑自己。
老周就爽快的点头敲定。
“行，就它了。我试开一下，车况没问题就全款提车。”
销售的笑容就更热络了。
“老板爽快！你放心，我让师傅把全车检查一遍，机油、刹车、轮胎全部调试到位，防滑链也给你装上，加厚的高密度车篷也给你备好，保证你开出去就能直接上路跑活！”
说罢。
他立马转身进办公室向老板报备、整理手续，师傅们也手脚麻利地调试，如此耽搁好一阵后，老周又试了车。
觉得很嘚劲。
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跟老板一手交钱、一手提车，老周还低声问销售。
“有没有假车牌。”
结果见多识广的销售给他来了句，“假的没有，真的要多少有多少！老板你要哪里的？”
老周直接说了四个大地方。
——北、上、广、深！
把销售都吓了一跳，“大哥，你这业务还挺全的啊，大都市你是一个也没落下啊。”
老周笑笑，也不解释。
假牌照嘛，越多越好。
哪里出事，扔哪里。
有备无患。
销售很快就给他拿了几块出来，老周放进驾驶室，就拉上大儿子和小汉奸，往回赶。
半路上，路过市场，还专门进去，把塑料垫、皮筒子、奶疙瘩、军用热水壶、防冻疮的百雀羚，以及看病人的礼品啥的，买了一大堆。
还专门又买了一条连发猎枪。
越来越接近危险区域，没这大杀器傍身，他没安全感！
随大卡车一起拉回了餐厅。
他们觉得自己很赶。
但买车实在太耽误时间，到了地方天都擦黑了。
加代已经带着人住进了旁边的旅店，就留了个手下在门口等着，老周也觉得不能太过分，干脆跟着住了一宿，还把冻疮药、奶疙瘩、军用水壶啥的全分了。
叮嘱他们千万别小觑了北疆的干燥和干冷。
那是真的会开裂和流鼻血的！
他还专门看了天气预报，得知明天不会下雪后，才松了一口气。
次日一大早。
老周就把周爱国和小汉奸叫起来，一起把厚实的帆布车篷展开绷好，又专门把车头进风那边蒙了个严严实实，再把买来的泡沫垫铺开垫上。
这样，大伙钻进皮筒子躺在里面，也不会把人冻成僵尸肉。
等他们忙完了。
加代才带着兄弟们下来，个个用百雀羚把自己涂了个油光满面，看着比夏天烤出来的肥肉还油。
一起吃了个热乎的早餐。
然后，他们才跟着上了解放车的大货斗，但抱怨肯定有。
“就这鬼天气，还是大巴更合适一点，让我们坐这玩意，不得被穿堂风给吹得透心凉啊！”
这话周爱国就不爱听了。
说得好像父亲在虐待他们似的，而且真要不冻不凉，舒服得像云南，还会给你一个人5万补助？
“想坐大巴你也得让客运站发车啊！”
他又让小汉奸把打成捆的皮筒子一人分了一个，话也说得糙，“知道你们现在都恨不得钻牛屁股里去，但现实不可能。”
“不过呢，我们可以钻皮筒子。”
“看到没，这玩意就叫皮筒子。北疆杀人放火淘金之必备佳品。”
“冷的时候呢，你就把它劈头盖脸的往全身这么一罩，诶~，管它什么西伯利亚寒流、什么东南西北风，全都吹不进去了，在车斗里睡大觉都可以！反正我们还专门铺了隔寒的泡沫垫，肯定不会冻到你们的。”
“你们就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他后面那句“少给我逼逼赖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毕竟不是自己老家的退伍兵。
不管他这个少东家，怎么使脸色，他们都不会跟自己计较。
加代觉得就算自己来安排，也不可能再比周叔他们更周到了，就帮着训了他们两句，周爱国就又笑容满面了。
这个大货车他和小汉奸还没开过，又是在市区。
路也滑溜。
为了不出事，老周就自己上了驾驶座，把车开出了乌鲁木齐。
不得不说，货车又比大面包来得敦实很多，虽然离城市越远，道路越泥泞不堪，但一直稳稳当当，就算草原朔风刮过，它也不发飘。
天公也作美。
它只刮风不下暴雪，不会呈现‘天地一笼统，道路尽迷蒙’，让你的车和人全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一起歇逼。
当天半夜。
他拉着一大货车面包人，顺顺利利的到达了布尔津。
这里又比乌鲁木齐更冷一些。
半夜直逼零下二十来度！
城市里的道路，不断的积雪、化雪，现在的除雪设备也差劲，直接堆到路两边。
搞得一下雪就白茫茫一片。
美不胜收。
一化雪就污水四溢。
脏得让人直摇头。
刚买的新车，车轮和底板，甚至下半车身，都已经溅了不少的烂泥，看着很是肮脏。
而记忆中的小平房和俄式木刻楞，也清晰起来，可它们全都笼罩在天寒地冻里，远处积了雪的山峦也不再是黑漆漆一片，反而泛着霜冻的白气，似乎没一点活人味。
甚至连空气中经久不断的羊膻味，都彻底消失不见。
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他们在车上晃悠了一天，也很辛苦。
老周就领着他们，满头雪花地去住了旅馆，又专门给了些钱，让老板娘帮着炖了些羊肉和土豆，给他们暖暖身子。
自己则就着旅店提供的茶水，随便吃了点干粮，刚好小雪也停了，就重新换了身更保暖的皮袄、皮裤，戴上狐狸皮帽子，拎着猎枪，独自走路去了医院。
反正近。
医院那一头。
枪伤严重的阿斯卡尔还没出院。
他叔叔又被人送了过来。
堂弟还生死不明，只能由他的妹妹阿依那来照顾，说心里不凄惶是不可能的。
有那么一些时间。
他甚至都后悔遇上了老周。
不然，他们两家人虽然穷，但日子也能过得去，生活也平平安安的，不会有这么大的惊吓。
自己也不会成残废。
然而。
就在这个下着小雪的深更半夜，住院部除了一两声控制不住的呻吟之后，静得跟坟墓似的，自己病房的门却突然被人敲响了，等老周坚实的身影一出现在他病房门口。
这些‘穷也有穷的好处’的弱者精神胜利法，立刻全都给抛到了新加坡。
……谁他妈想穷就去穷。
反正老子就是要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