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子推过红松木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呲啦——”
卷起一层薄薄的刨花。
木屑带着一股子新鲜的松脂香。
在冷冽的空气里散开。
陆长风光着膀子。
身上热气蒸腾。
大腿夹着木料,手腕发力,刨子推得又平又稳。
“嘎吱。”
院门外的积雪被踩碎。
厚重的原木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大山背着老猎枪。
单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跨过门槛。
老头子眉毛上挂着白霜。
脸冻得通红。
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痛快劲儿。
“长风!”
王大山把麻袋往干地上一扔。
“当啷”一声,里头装的铁钉和盐巴撞在一块。
“山底下出大热闹了!”
陆长风停下手里的木工活。
把刨子搁在木板上。
扯过搭在木架子上的旧粗布毛巾。
擦了一把脖子上的热汗。
“啥热闹?”
他声音四平八稳。
端起旁边木墩子上的白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王大山凑到火盆边。
伸出仅剩的右手烤火。
“老陆家,这回算是彻底烂到根了!”
老头子咧开缺了门牙的嘴。
笑得脸上的核桃纹全挤在了一起。
“你那个大哥大嫂,昨儿个半夜在屋里打起来了。”
“为了一把生了虫的苞米面。”
“刘招娣把陆长海的脸挠成了血葫芦。”
“陆长海一拳把她眼睛都打封了。”
王大山砸吧砸吧嘴。
干巴的嘴皮子直碰。
“两人满地打滚,直接把王桂花从炕上撞了下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老太婆本来就偏瘫。”
“这一下,大腿骨生生摔折了!”
林清秋正在屋檐下挑拣晒干的蘑菇。
听到这话。
她手里的竹簸箕微微一晃。
几颗干蘑菇掉在地上。
砸出细微的声响。
王大山没注意到林清秋的动静。
越说越起劲。
“村医老孙头去了,看了两眼就走。”
“连个接骨的夹板都没给上。”
“老太婆现在躺在漏风的破炕上,疼得直嚎。”
“屎尿全拉在裤裆里,连个给倒尿盆的人都没有。”
老头子往火盆里丢了根松树枝。
火苗窜高了一截。
“村里人全围在院墙外头看笑话。”
“没人去拉架,更没人借他们一粒米。”
“这叫啥?”
“这叫现世报!活该!”
陆长风拿着茶缸。
修长的手指在搪瓷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
脸上没露出一丝波澜。
“还有那个苏曼。”
王大山说得口干,咽了口唾沫。
“彻底疯了。”
“今天大清早,披头散发地站在村口老榆树底下。”
“脚冻得紫黑,流着黄水。”
“手里举着根烂树枝当皮包。”
“见人就傻笑,说自己是坐小汽车的大老板娘。”
王大山叹了口气。
语气里却没多少同情。
“村里的碎嘴婆子指着她的脊梁骨骂破鞋。”
“半大小子拿雪球砸她。”
“她也不躲,就在那咯咯地笑。”
“好端端的一个人,成了咱们靠山屯最大的笑柄。”
王大山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抖落干净。
长长吐出一口胸口的浊气。
觉得痛快极了。
当初这帮人怎么欺负陆长风,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他转头看向陆长风。
以为能在这年轻人的脸上看到大仇得报的狂喜。
或者解恨的痛骂。
但没有。
陆长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深黑的眸子看着手里的茶缸。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前世的恨。
今生的怨。
在这一刻,像是随着一阵冷风,彻底刮散了。
这帮人现在的惨状。
不值得他去落井下石。
也不配让他再浪费一点情绪。
因果清算完了。
他们就是烂在泥里的蛆虫。
自己在这干干净净的深山里,犯不上再低头去看一眼。
“王叔,辛苦了。”
陆长风把茶缸放在木架上。
“麻袋里那两条烟,你拿去抽。”
“外头冷,进屋暖和暖和吧。”
王大山愣了一下。
随即点点头。
拎着装物资的麻袋进了旁边的小木屋。
他知道。
这位陆老板的心思,早就装不下靠山屯那点烂谷子事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熊霸在远处啃骨头的咔嚓声。
陆长风转过身。
大步走到屋檐下。
皮靴踩在硬雪上,声音沉稳。
林清秋还蹲在竹簸箕旁边。
低着头。
看着地上掉落的干蘑菇发呆。
陆长风蹲下身。
宽大的手掌伸过去。
一把包裹住她那双因为沾了冷水而微凉的手。
男人的掌心很糙。
带着干活留下的温热。
这温度顺着皮肤,直接传到了林清秋的心尖上。
林清秋抬起头。
那张洗净了毒斑的白皙脸庞上。
透着一丝复杂。
她听见老陆家的惨状,心里没有高兴。
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心悸。
就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现在终于醒了。
“怎么了?”
陆长风声音压得很低。
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没。”
林清秋咬了一下红润的嘴唇。
反手握住他的几根手指。
握得很紧。
“这烂桃花,这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陆长风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顿。
“到今天,算是彻底断干净了。”
他手腕微微用力。
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以后。”
“那些阴山背后的烂泥,永远也溅不到咱们身上。”
“咱们这儿,只有坦途。”
林清秋没说话。
只是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男人身边。
她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撑得住的。
陆长风松开手。
站直了身躯。
山风吹过阎王岭的连绵雪松。
带起一阵潮水般的松涛声。
他转过头。
视线扫过这座初具规模的庞大庄园。
高耸的原木仓库。
满院子晾晒的极品皮草和老山参。
打着盹的银月。
还有那头正在雪地里打滚的变异黑熊。
一切都透着股子生猛的底气。
陆长风深吸了一口山里干净冷冽的空气。
胸腔微微扩起。
黑沉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野心勃勃的暗火。
“旧账平了。”
他声音不高。
却盖过了山林里的风声。
“接下来。”
陆长风看向那扇紧闭的生铁大门,还有通往山下的那条宽阔雪道。
“该把咱们这林场的蓝图。”
“往外头铺一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