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在半空的那条胳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穿着不合身的宽大保安制服。
袖口磨出了毛边。
保安斜着眼。
下巴往上抬着。
嘴里的牙签掉在水泥地上,弹进了旁边的雪水坑里。
他看着陆长风脚上的破布鞋。
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没长耳朵?”
保安拿手里的黑胶皮棍,敲了敲玻璃大门。
玻璃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这是县贸易总行。”
“卖耗子药、收破烂的,滚后院去。”
陆长风停下脚步。
他没看那根胶皮棍。
视线越过保安的肩膀,扫了一眼大楼一楼的交易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
地上铺着红白相间的方形水磨石。
几十个穿着呢子大衣和中山装的买办,正围着玻璃柜台验货。
空气里混着劣质香烟、汗酸味和汽油味。
浑浊闷热。
陆长风收回视线。
他没废话。
也没动怒。
左手拎着的那个粗麻袋。
被他随手往地上一顿。
“砰。”
麻袋砸在水泥台阶上。
震起一层细微的灰土。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扎口的麻绳。
大拇指往上用力一挑。
绳结松开了。
陆长风单手扯住麻袋的粗布边缘。
往下一撸。
麻袋口敞开了一个大海碗粗的豁口。
一阵寒风顺着大街刮过来。
正好钻进麻袋的豁口里。
打了个转,又猛地倒卷而出。
一股味道,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草药味。
是极品野山参在灵泉水里浸泡后,散发出的纯粹生机。
混着雪蘑菇厚重湿润的泥土鲜香。
这股味道太霸道。
像是一把无形的大铁锤。
直接砸碎了四周污浊的空气。
保安离得最近。
这股浓香直冲他的鼻管。
他脑子一阵发懵。
胃里那些油腻的早饭味道,瞬间被压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是大冬天灌了一大口冰镇汽水。
从头皮爽到脚后跟。
他举着胶皮棍的手,僵在了半空。
嘴巴微张。
像个傻子一样定在原地。
这味道没停。
顺着被保安推开的玻璃门缝。
像涨潮的江水,直接灌进了贸易大楼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嘈杂声。
像被人用刀凭空切断了。
一个正拿着算盘算账的胖老板,手一抖。
算盘掉在地上,珠子散了一地。
没人去捡。
几十个买办齐刷刷地停了动作。
全都仰起头,鼻子在空气里拼命抽动。
“这味儿……”
“野山参?不对,比老山参的味儿还冲!”
人群里有人变了调地喊了一嗓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二楼的木楼梯上。
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踩得木头楼梯直晃荡。
一个穿着高档黑呢子大衣的男人。
手里捏着个紫砂茶壶。
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这人五十多岁。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肚子微微发福。
县城物资贸易总行的总经理。
也是这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首富,周明德。
周明德刚才在二楼办公室核对账目。
这股子顺着楼道飘上来的异香。
直接把他从太师椅上惊得跳了起来。
干了三十年山货买卖,他这辈子的狗鼻子都没闻过这么正的尖货味道。
他冲进一楼大厅。
顺着香味,一眼盯死了门口那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
还有那个敞开着口的粗布麻袋。
周明德冲出门外。
那个保安正好挡在麻袋前面,还在发愣。
“滚开!”
周明德红了眼。
一脚狠狠踹在保安的大腿上。
保安没防备。
直接被踹得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摔在泥水坑里,吃了一嘴的黑雪。
周明德根本没看他。
他扑到那个麻袋跟前。
双膝一弯。
这身价几十万的县城首富,竟毫不顾忌体面,直接蹲在了满是灰土的水泥台阶上。
他把紫砂壶随手放在地上。
双手扒开麻袋口。
脑袋凑了过去。
麻袋里。
几朵拳头大小的雪蘑菇,白玉一般莹润。
菌伞厚实得不像话。
最上面,静静地躺着几根裹着干树皮的野山参。
根须完整,芦碗细密。
那种霸道的生机感,肉眼都能看出来。
周明德的呼吸瞬间粗重得像拉风箱。
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出戴着金戒指的右手。
悬在那些山珍上面。
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根本不敢碰。
“活宝……”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哑得变了音。
“全是活宝啊!”
他猛地抬起头。
看着站在一旁的陆长风。
那双被生意场浸透了的精明眼睛里。
此刻全是狂热和敬畏。
“这位兄弟。”
周明德站起身。
腰弯下去三十度。
双手在呢子大衣上使劲蹭了蹭汗。
“底下人瞎了狗眼。”
“您千万别见怪。”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身子半弓着。
“外头风大。”
“请您移步二楼贵宾室,咱们上好的龙井候着。”
陆长风没拿正眼看那个从泥水里爬起来的保安。
他单手拎起那个敞着口的麻袋。
另一只手提起另一个麻袋。
皮靴踩着水泥台阶。
大步走进了贸易大楼的大门。
二楼贵宾室。
红木沙发垫着软乎乎的棉垫子。
屋里烧着铁皮炉子。
暖和得发闷。
周明德亲自给陆长风倒了杯热茶。
茶叶在水里翻滚,透着清香。
陆长风没喝。
他把两个麻袋直接倒在宽大的红木茶几上。
“哗啦。”
山货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明德拿出一个带木把的放大镜。
围着茶几转了两圈。
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地板上。
“极品。”
“全是极品。”
他摘下眼镜,拿手帕擦着镜片。
手还是抖。
“兄弟,这批货,我贸易总行全吃了。”
“价格你随便开。”
陆长风靠在沙发背上。
军大衣敞开。
“按行规。”
他声音平稳。
“该多少是多少。我不还价,你也别压价。”
周明德连连点头。
“懂,规矩我懂。”
就在这时。
贵宾室的实木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走廊里的木地板被踩得嘎吱作响。
“周老板!开门!”
一个粗犷的嗓门在门外喊了起来。
“我闻着味儿了!”
“这好东西你不能一个人独吞!”
紧接着。
“砰砰砰。”
有人用力拍门。
“老周,我可是带着现款来的。给我透个底,到底是什么参!”
一楼大厅的那些买办都不是傻子。
那股香味早把他们的魂勾走了。
一看周首富那副死了爹一样激动的架势。
谁还不知道来了通天的大货。
消息像长了腿。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整个县城有头有脸的商户全炸了。
开大酒楼的。
倒腾高档药材的。
全踩着雪,跑断了腿往贸易大楼赶。
周明德脸色一黑。
他最怕这群疯狗来抢食。
他刚想走过去把门反锁。
“砰。”
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挤开了。
门锁的铁栓刮出一道火星。
七八个穿着高档大衣的男人挤进屋里。
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头顶上冒着白气。
带头的是县城最大药房的钱老板。
他一眼就盯住了茶几上的野山参。
眼珠子瞬间充血。
“五千!”
钱老板根本不管周明德黑成锅底的脸。
他直接从怀里拽出一个牛皮纸包。
扔在茶几上。
“这位兄弟,这参我要了。五千块现大洋!”
“你放屁!”
旁边开大酒楼的孙胖子急了。
一把推开钱老板。
“那些雪蘑菇归我。”
“我出三千买这袋蘑菇!”
孙胖子拿出一叠大团结,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
十几个县城里呼风唤雨的大佬。
此刻毫无形象。
像是在集市上抢白菜的大妈。
脸红脖子粗。
有人甚至揪住了对方的大衣领子。
唾沫星子乱飞。
“都给我滚出去!”
周明德气急败坏地吼。
“这是我的场子!”
陆长风没动。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红木沙发上。
两腿微微岔开。
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冷眼看着这群人在他面前抢破头。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和原始森林里带出来的冷肃气场。
像一座无形的大山。
压在这个小小的贵宾室里。
十分钟后。
吵闹声终于平息。
这群商人达成了妥协。
茶几上。
原本堆着山货的地方。
现在变成了一座小小的绿色山丘。
全是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这批浸泡了灵泉水、基因改良过的尖货。
被这群人彻底瓜分干净。
订金和现款,总共卖出了三万两千块的天价。
在1982年。
这是一个能把人活活吓死的数字。
周明德拿出一沓厚厚的收购合同。
双手递给陆长风。
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陆老板,这是字据。”
“以后的货,还请您多照顾大家伙的生意。”
陆长风接过合同。
拿过桌上的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长风”三个字,力透纸背。
他放下笔。
单手扯开地上的粗布麻袋。
直接抓起桌上的钱砖。
一把一把地往麻袋里扫。
没有数。
也没有点。
就这么当着一群首富大佬的面。
像装土豆一样,把三万多块钱装进了破麻袋里。
帆布麻袋瞬间鼓胀起来。
沉甸甸的。
陆长风拎起麻袋。
跨上军大衣。
转过身。
留给这群大佬一个宽阔冷硬的背影。
他推开贵宾室的门。
皮靴踩在走廊上。
出了贸易大楼。
外头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陆长风把装满巨款的麻袋绑在大金鹿的后座上。
麻绳勒得很紧。
他跨上车座。
一脚踩下踏板。
车链子发出咔哒的脆响。
他没有直接出城回阎王岭。
车把一拐。
顶着风雪。
大金鹿稳稳地朝着县城最繁华的中心街区驶去。
那里。
有一家全县最大的儿童百货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