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的小短腿在雪坡上倒腾得飞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红棉袄的下摆在冷风里上下翻飞。
她连滚带爬地冲下雪坡。
脚底下的布鞋踩在碎冰上,吧嗒吧嗒直响。
“爸爸!”
她扯着清脆的嗓子喊。
声音在空旷的山腰上荡开。
山路拐角处。
一辆黑色的重型自行车碾过硬雪壳子。
出现在视线里。
陆长风推着那辆大金鹿,步子迈得沉稳。
黑色的生铁车把上。
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纸包和网兜。
牛皮纸包里透出桃酥和槽子糕的甜腻香味。
两个扎着红头绳的布娃娃,随着车身的晃动来回摇摆。
车筐里还塞着厚厚一摞崭新的连环画。
封皮印着花花绿绿的小人打仗图。
陆长风没骑车。
后座上绑着两个沉甸甸的粗布麻袋。
里头装满了从县城换回来的现钞和金贵物资。
大金鹿的轮胎压在雪地上,发出绵密的沙沙声。
初雪和初霜也跑了过来。
三个丫头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直接抱住了陆长风套着旧棉裤的大腿。
“爸!你带啥好吃的了!”
初雨仰着脸。
眼睛死死盯着车把上的牛皮纸包。
口水在嘴巴里直打转。
陆长风停下脚步。
脚尖一挑。
“咔哒”一声,生铁脚撑扎进冻土里。
把大金鹿稳稳支住。
他低下头,看着腿上挂着的三个小肉团。
冷硬的脸上扯出一个柔和的笑。
粗糙的大手伸过去。
一把掐住初霜的咯肢窝。
手臂肌肉一绷。
直接把最小的初霜单手提了起来。
稳稳托在左边结实的臂弯里。
小丫头咯咯直笑,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
把沾着口水的小脸贴在他冰凉的军大衣领子上。
“当家的。”
木栅栏的院门开了。
林清秋趿拉着棉鞋迎了出来。
她身上系着粗布围裙。
双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白净的脸上透着灶台火烤出来的红晕。
陆长风大步走过去。
右手猛地一伸。
一把揽住林清秋纤细的腰肢。
顺势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冷风夹着陆长风身上那股子雪气。
还有属于男人的汗味。
直接扑了林清秋满怀。
她身子一僵。
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
“别闹。发布页LtXsfB点¢○㎡”
她压低声音,拿手肘轻轻拐了一下男人的胸口。
“大山叔还在院子里看着呢。”
她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瞟。
陆长风没松手。
反而把胳膊勒得更紧了些。
“看就看。”
他声音低沉,胸腔微微震动。
“我抱我自己的媳妇,天王老子管得着?”
院子角落里。
王大山正拿着锉刀磨铁夹子。
听见这话,老头子赶紧转过身。
背对着大门。
装模作样地对着铁夹子吹了吹灰。
嘴角却咧开了,露出一口黄牙。
熊霸闻着味儿凑了过来。
硕大的黑鼻子在自行车前头的牛皮纸包上猛嗅。
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哼哧声。
一只厚重的熊掌刚要往上搭。
“滚边去。”
陆长风抬起脚。
在黑瞎子厚实的屁股上轻踹了一脚。
“这不是你吃的。”
熊霸委屈地打了个响鼻。
喷出一团白气。
慢吞吞地挪回了柴火垛旁边。
一屁股坐下,眼巴巴地看着那堆好吃的。
“进屋。”
陆长风松开林清秋。
单手拎起车后座的一个麻袋。
大步往主屋走。
推开厚实的木门。
热浪扑面而来。
地暖管子把屋里的木地板烘得发烫。
寒气被死死挡在门外。
陆长风把麻袋扔在墙角。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脱下军大衣。
把初霜放在热乎乎的土炕上。
初雪和初雨早就爬上炕了。
两个丫头围着那堆从车把上摘下来的东西。
眼睛亮得像小火苗。
陆长风拉过一个小木扎坐下。
粗大的手指挑开细麻绳。
打开第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县城百货大楼里最贵的奶油槽子糕。
黄澄灿灿的。
透着一股子浓烈的鸡蛋和白糖香味。
“吃。”
他把纸包推到三个丫头跟前。
初雨欢呼一声,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
噎得她直翻白眼,赶紧拿手拍胸口。
林清秋端着一碗温开水走过来。
递到初雨嘴边。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她嗔怪了一句。
眉眼间却全是化不开的笑意。
陆长风又拿过那两个布娃娃。
塞进初雪和初霜手里。
布娃娃扎着红毛线的麻花辫。
穿着碎花小裙子。
在这年头的农村,这可是稀罕到顶天的物件。
初雪抱着布娃娃。
小手轻轻摸着娃娃的毛线头发。
眼眶突然红了。
她把脸埋在娃娃身上,小声吸溜着鼻子。
陆长风手一顿。
“咋了?”
他皱起眉头。
初雪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子。
嘴角却咧着笑。
“爸,我高兴。”
“村长家的孙女有个泥捏的娃娃,都不给我摸。”
“我的娃娃比她的好看一百倍。”
陆长风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些发酸。
他伸出粗糙的拇指,在初雪眼角重重揩了一下。
擦掉那滴眼泪。
“以后别人有的,我闺女都有。”
“别人没有的,我也给你们弄来。”
他把那摞连环画放在炕桌上。
崭新的纸张散发着油墨香。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哪吒闹海。
花花绿绿的封面,瞬间把初雨的魂勾走了。
连手里的槽子糕都忘了嚼。
一家人在这燥热的木屋里。
折腾了一下午。
直到外头的天彻底黑透。
晚饭是林清秋下厨。
一口烧得发黑的大铁锅里。
炖着大半只肥硕的大鹅。
这是王大山昨天去邻村换回来的。
锅盖一掀。
白色的水蒸汽轰然炸开。
浓烈的肉香混着土豆块的软烂味。
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大块的鹅肉炖得脱了骨。
汤汁熬成酱红色。
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黄油。
贴在锅边的玉米面饼子,底面烤得焦脆。
陆长风盘腿坐在炕桌主位上。
面前摆着个缺了口的粗瓷小酒盅。
林清秋拿过一个绿色玻璃瓶的北大荒高粱酒。
咬开塑料瓶盖。
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晃荡。
散发着辛辣刺鼻的酒糟味。
陆长风端起酒盅。
仰起脖子。
“嘶——”
一口烈酒直接灌进喉咙。
像是一道火线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辣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呼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他放下酒盅。
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目光扫过炕桌。
林清秋正细心地把一块鹅腿肉上的碎骨头剔掉。
放在初霜的碗里。
那张洗净了毒痂的脸,在油灯的暖光下白净无瑕。
再也看不见一丝防备和畏缩。
初雪和初雨满嘴都是酱油汁。
一人抓着个大铁勺。
在碗里抢着捞土豆块。
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陆长风靠在泥墙上。
后背传来地暖管子烘出的滚烫温度。
他深吸了一口屋里混着肉香和酒气的空气。
胸腔起伏。
前世那些一个人在冰冷大别墅里熬过的黑夜。
那些赚了再多钱也填不满的空虚。
在这一刻。
全被这铁锅炖大鹅的烟火气,砸得粉碎。
左手边是温婉绝色的媳妇。
右手边是三个白白胖胖的亲生骨肉。
外头有铁丝网和猛兽守着的万贯家业。
这种踏实到骨头缝里的日子。
就是拿神仙的位子来换。
他陆长风也不换。
吃过晚饭。
三个丫头闹腾了一天,早就困得睁不开眼。
横七竖八地倒在热炕上睡熟了。
林清秋端着空碗盆去外间洗涮。
水花翻动的声音传来。
陆长风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星子在昏暗中跳跃了一下。
他披上那件旧棉袄。
推开木门。
走进了院子里。
外头的风停了。
夜空深邃。
漫天的繁星像撒在黑布上的碎盐粒。
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把刚才酒劲压下去不少。
他走到院子中央。
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烟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
木材仓库后头的阴影里。
传来一阵踩雪的嘎吱声。
王大山裹着那件破羊皮袄。
单手端着那杆老猎枪。
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老头子的脸色在星光下有些发沉。
没有了白天拿到工钱时的喜色。
他走到陆长风跟前。
停住脚步。
看了看主屋那扇透着亮光的窗户。
压低了声音。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长风。”
王大山凑近了半步。
一股子常年抽旱烟的苦味飘了过来。
陆长风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烟灰掉在雪地上。
他转过头,深黑的眼睛看着老猎户。
“王叔,咋了?”
王大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今天下午,我下山去买盐。”
“下头村里有人托我给你带个口信。”
他停顿了一下。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陆家那几个人。”
“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