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麻绳在掌心飞速摩擦。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生疼。
血水混着潭水,黏糊糊的。
陆长风右脚死死抵住那块凸起的青石。
鞋底的胶皮被石头棱角硌得变了形。
水底下的力量太大。
那道灰褐色的黑影,简直像是一头在水下发狂的蛮牛。
硬生生往烂泥深处钻。
“劈啪。”
网兜边缘的细藤条承受不住这股野蛮的拉扯。
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紧接着。
绷紧的主麻绳突然一松。
拉力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长风身子往后一仰。
左脚在碎石滩上滑了半尺,踩进了一个冰水洼里。
冰凉的河水溅起,打在旧棉裤的裤腿上。
他腰腹猛地发力。
硬生生稳住身形。
旧皮靴在乱石堆里踩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手里的麻绳软塌塌地垂在冰面上。
断了。
网兜底部的野猪肉饵,连同那条半米长的大鱼。
全没了。
水面上翻滚的白色水花慢慢平息。
一圈圈波纹荡开,撞在岸边的黑石头上。
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幽绿色的潭水恢复了死寂。
只有几根被扯断的墨绿色水草。
顺着暗流往上漂。
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陆长风喘了口粗气。
白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视线。
他没恼。
把手里剩下的一截断绳扔在脚边。
他站直身子,眯起眼睛。
视线像刀子一样。
死死盯着距离岸边七八米远的水面。
这林子里的野物,抢了食一般会找个安全的地方下口。
这深水潭的面积不大。
周围全是光秃秃的玄武岩。
“哗啦!”
潭水中央,突然破开。
水珠子在冷白的日光下四下飞溅。发布页Ltxsdz…℃〇M
砸在水面上,清脆悦耳。
一个灰褐色的东西从水底钻了出来。
打破了河谷的死寂。
先是个圆滚滚的小脑袋。
满头短毛紧紧贴着头皮。
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两只圆圆的小耳朵贴在脑门两侧。
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在水面上滴溜溜直转。
透着一股子贼精贼精的光芒。
几根长长的硬胡须在嘴边抖动。
它的嘴里,死死咬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大尾巴。
正是那条极品细鳞鲑。
是个小水獭。
山里老猎户管这玩意叫“水猴子”。
这小东西体型不大。
连头带尾,看着也就三四斤重。
还没那条被它咬着的鱼一半大。
它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在水里扭动着长长软软的身子。
四条短小的腿拼命倒腾。
水面上被它搅出一长串白色的泡沫。
水獭叼着那条比它还沉的大鱼。
逆着湍急的水流,费力地游向对岸。
那边横着一块半露出水面的巨大黑色玄武岩。
石头表面被水冲刷得光溜溜的。
没结冰。
小水獭游到岩石边。
两只带蹼的前爪扒住石壁边缘。
粗长的尾巴在水里猛地一拍。
借着水浪的力道,后腿一蹬。
“啪叽。”
连鱼带自己。
重重地摔在了平坦的黑石头上。
它趴在石头上,大口喘了两下气。
甩了甩圆脑袋。
身上的水珠子像下雨一样甩飞出去。
打在石头上,洇出一片深黑的湿痕。
灰褐色的皮毛渐渐蓬松起来。
它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两只短小的前爪,像人手一样捧起细鳞鲑的半截身子。
张开嘴。
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小牙齿。
对准鱼肚子最肥的地方。
狠狠咬了一口。
“嘎吱。”
连皮带肉,混着细小的鱼刺,被它直接咬碎。
鱼血混着灵泉水泡过的野猪肉香味。
顺着冷风。
在空旷的河谷里慢慢飘散。
小水獭嚼得满嘴是血。
吧嗒吧嗒响。
吃得极其香甜。
吃着吃着。
它突然停下动作。
两只前爪还捧着鱼。
转过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隔着七八米宽的冰冷河面。
它看向了对岸碎石滩上的陆长风。
一人一獭。
就这么隔着水面,大眼瞪小眼。
冷风在两人中间穿过,吹起水面上的薄雾。
小东西一点都不怕人。
那双黑漆漆的圆眼睛里,没有野兽见人的惊慌。
只有填饱肚子后的惬意。
它甚至把手里那条被咬得残缺的大鱼。
往陆长风的方向推了推。
像是在炫耀。
接着,它两只前爪按着死鱼的脑袋。
身子人立而起。
圆滚滚的白肚皮露在外面。
短尾巴撑在石头上保持平衡。
“叽叽!”
它冲着陆长风叫了两声。
声音尖锐清脆。
透着一股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嚣张劲儿。
叫完。
它重新趴下,低头又撕了一大块鱼肉。
大口大口地嚼着。
黑豆般的眼珠子还挑衅地往这边瞟。
胡须一抖一抖的。
滑稽。
又透着股萌态。
陆长风看着这截胡的小贼。
脸上的冷硬线条慢慢松弛下来。
他没有摸腰后的柴刀。
也没有去捡地上的石头砸它。
粗糙的指腹捏着手里那截断掉的麻绳头。
搓了两下。
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笑声很沉。
胸腔跟着微微震动。
这深山老林里,居然养出了这么个贼精的活宝。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抢食。
不仅没跑,还敢隔着河岸叫嚣。
胆子大得没边了。
陆长风眯起深黑的眼睛。
上下打量着黑石头上的小水獭。
他可是开了满级寻宝术的。
刚才在水底,这小东西窜出来的速度。
连他的眼睛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那股子在水里的爆发力。
简直就是一台天生为了杀戮冷水鱼而生的机器。
初霜早上拽着他棉袄衣角。
奶声奶气喊着要吃大胖头鱼的模样。
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寒冬腊月的。
河面冻得结结实实。
想天天给丫头们砸冰窟窿网鱼,费时又费力。
要是把这小机灵鬼收回去。
扔在院子后头的灵泉温水池子里养着。
凭这水猴子的本事。
还愁捞不到深山里的极品冷水鱼?
给小丫头当个逗闷子的活伴儿。
顺便给庄园当个免费的打工仔。
这买卖,划算得很。
陆长风扯了一下嘴角。
手指一松。
把手里那截烂麻绳扔在脚下的碎石滩上。
他站在寒风里。
把被冰水冻得发僵的左手,慢慢插进军大衣的深兜里。
指尖在粗糙的布料底部摸索。
兜底。
还剩下一块核桃大小的碎野猪肉。
那是刚才切诱饵时,嫌大剔下来的边角料。
这块肉虽然小。
但在那个灵泉水坑里,泡的时间最长。
吸饱了最纯粹的地热生机。
那股子能让野兽发狂的清甜味,全缩在这一小块肉筋里。
陆长风的手指捏住了那块碎肉。
肉块湿乎乎的。
透着刺骨的凉意。
却在掌心里被慢慢焐热。
他看着对岸吃得满嘴流油、还在冲他翻白眼的小水獭。
冷厉的眉峰微微往上挑了挑。
既然遇上了。
那就给你下点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