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推开厚实的木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
直挺挺地打了进来。
晃了她的眼。
小丫头穿着红底碎花的小棉袄。
拿手背揉了揉眼睛。
张开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团白气在冷空气里飘散。
她光着脚丫站在门槛里头,脚底下的木地板透着温热。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干净了。
露出平整的黄土地。
阳光打在三层原木别墅的墙壁上。
泛着一层暖洋洋的金光。
熊霸正坐在木柴堆旁边。
厚重的熊掌抱着一截甜萝卜,啃得咔哧作响。
听见门响。
它停下咀嚼的动作,那颗硕大的黑脑袋转了过来。
黑瞎子扔下半截萝卜。
慢吞吞地站起身。
迈着粗壮的腿走到台阶下。
庞大的身躯往下塌了塌,老老实实地趴在冻土上。
喉咙里发出一阵讨好的闷哼。
初雨咯咯一笑。
把脚踩进旁边的旧棉鞋里。
连鞋带都没系。
吧嗒吧嗒地跑下台阶。
直接扑进了熊霸宽厚的怀里。
黑熊的毛粗硬扎手。
小丫头一点不嫌弃。
两只小手揪着它脖子上的毛,在它大黑鼻子上蹭了蹭。
熊霸舒服地眯起眼睛。
一动不敢动,生怕锋利的爪子划伤了这细皮嫩肉的小祖宗。
屋里头。
陆长风掀开厚实的棉被。
地暖的温度把屋子烘得像个火炉。
他光着膀子坐起来。
结实的肌肉上挂着一层细汗。
他抓起旁边的粗布对襟褂子。
套在身上。
没系扣。
走到水盆架子前。
水盆里是昨晚打好的凉水。
他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水激在发热的皮肤上。
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刚硬的下颌滴在木地板上。
林清秋正在炕沿边叠被子。
她挽着袖口。
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洗净了毒痂的脸庞,在晨光里透着一层柔和的水润。
“外头风硬。”
她看了一眼敞开的门缝。
“别让丫头在院子里冻着。”
陆长风放下毛巾。
扯了下嘴角。
“有那几头畜生一身热血烘着,冻不着。”
他走到桌边。
端起粗瓷茶缸,把里头的温水一口灌了下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肠胃里顿时一片温润。
今天是个难得的闲日子。
铁丝网拉好了,活泉水通了。
老陆家的麻烦也断了。
这片阎王岭,彻底成了他陆长风一个人的天下。
他大步走进宽敞的灶房。
墙角的水缸里蓄满了清透的灵泉水。
案板上放着半扇新鲜的野猪排骨。
还有一条昨晚水宝刚从冰窟窿里掏出来的肥大细鳞鲑。
陆长风拿起那把厚重的菜刀。
在旁边的磨刀石上随意蹭了两下。
沙沙作响。
刀光闪过。
他手腕发力。
刀刃切开野猪肉紧实的纹理。
骨头和皮肉被精准地分离。
肥白瘦红的五花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整齐地码在粗瓷盘子里。
灶坑里的松木柴烧得正旺。
火舌舔着大铁锅的黑底。
锅烧热了。
他舀了一大勺野猪油扔进去。
“呲啦。”
白色的油脂瞬间在锅底化开。
冒起一团带着焦香的青烟。
几颗后山采来的野花椒,一把干红辣椒。
扔进滚油里。
辛辣的香味猛地炸开。
呛得人直咽口水。
陆长风端起盘子。
肉片下锅。
铁铲在锅里飞快翻炒。
高温把五花肉里的多余油脂逼了出来。
肉片边缘卷起了一层金黄色的焦边。
肉香四溢。
旁边的另一个小铁锅里。
大火熬着奶白色的鱼汤。
细鳞鲑的鱼肉在滚水里上下翻腾。
只加了几片姜和一勺粗盐。
灵泉水的生机把鱼肉本身的鲜甜激发到了极致。
不到半个时辰。
浓郁的饭菜香顺着木屋的烟囱。
飘散在庄园的冷空气里。
霸道得很。
初霜抱着那只紫黑色的紫貂。
从里屋光着脚跑了出来。
小丫头吸溜着鼻子。
“好香呀。”
她趴在灶房的门框上,眼睛盯着锅里。
口水在嘴巴里直打转。
炕桌支了起来。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汤。
一盘油汪汪的尖椒回锅肉。
旁边是一笸箩刚出锅的玉米面贴饼子。
饼子底烤得焦脆。
一家五口围坐在热乎的土炕上。
没有那么多规矩。
初雪夹了一大片回锅肉。
直接塞进嘴里。
滚烫的油脂在舌尖爆开。
她辣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嚼得满嘴流油。
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初霜抱着半个玉米饼。
在鱼汤里蘸了一下。
饼子吸饱了鲜美的汤汁。
她咬了一大口,吃得小脸蛋上全是饭渣子。
林清秋低头喝了口汤。
鲜。
鲜得连舌头都快化了。
她抬起头。
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长风。
男人正大口吃着饭,腮帮子的硬肉一鼓一鼓的。
宽阔的肩膀透着一股子踏实。
林清秋眼眶微热。
赶紧低下头,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顿顿有白面,有大肉。
不用看婆婆的冷脸,不用挨打受骂。
这安稳滋润的日子,五年前她连做梦都不敢梦见。
院子里。
那几头猛兽也分到了丰盛的伙食。
山君趴在木栅栏的角落。
巨大的虎爪按着半片生野猪排骨。
它歪着脑袋。
森白的獠牙咬住粗壮的骨头。
“咔嚓。”
骨头在它嘴里被轻易咬断。
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银月带着三只半大的小黑狼。
卧在木棚底下。
安静地撕扯着带肉的棒骨。
小狼崽发出稚嫩的护食呜咽声。
水宝蹲在水沟边的青石上。
两只短爪抱着一条死鱼。
啃得满脸是鱼鳞。
金羽站在那根高高的原木桩上。
它对地上的生肉没兴趣。
铁钩般的鸟喙啄食着一条冻硬的冷水鱼。
姿态孤傲。
吃饱喝足。
太阳升到了正头顶。
阳光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陆长风从屋里搬了把老太师椅。
放在屋檐底下。
这位置背风向阳。
他坐下去,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
泡着满山跑找来的野茶干叶子。
苦涩,但提神。
他靠在椅背上。
双腿随意地伸展着。
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初雪和初雨在院子中间堆雪人。
熊霸成了现成的挡风墙。
黑瞎子侧躺在地上,任由两个丫头把雪球砸在自己肚皮上。
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初霜抱着紫貂。
在追着水宝跑。
水宝故意逗她,跑两步停一下。
等她快抓到了,哧溜一下钻进雪堆里。
急得小丫头直跺脚。
林清秋端着个木盆在屋檐下洗衣服。
盆里冒着热气。
搓揉衣服的沙沙声,很有节奏。
这片曾经让全村人谈之色变、有来无回的阎王岭。
现在充满了稚嫩清脆的童音。
笑声在红松林里一层层荡开。
天上的金雕。
地上的虎熊。
水里的水獭。
万物生灵,全在这深山里低下高昂的头颅,乖乖臣服。
这深山大当家的日子。
滋润到了骨头缝里。
陆长风端起茶缸。
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苦味在舌根散开。
他眯起深黑的眼睛,视线越过那道坚固的生铁丝网。
看着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广阔山河。
安宁。
干净。
没有算计,没有压榨。
连呼吸都透着痛快。
但那些温馨的笑声。
顺着山风,慢慢散向了远方。
越过了那道高高的铁丝网。
越过了连绵不绝的暗绿色针叶林。
镜头一路向北。
顺着冷冽刺骨的寒流。
跨过三十多里人迹罕至的茫茫雪山。
地势变得越来越险峻。
这里的风更大。
刮在光秃秃的岩壁上,发出厉鬼哭号般的尖锐声。
边境交界处。
一片背风的深谷凹陷地带。
两棵枯死的参天大树交错倒在一起。
粗大的树根底下。
藏着一个极为隐蔽的雪窝子。
那里搭着一顶军绿色的厚帆布帐篷。
帐篷上面盖着白色的伪装网。
上面落满了积雪。
跟周围的雪地完美地融为一体。
不走近了,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活人。
周围没有任何动物的脚印。
连只山鼠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冷风卷起地上的雪沙子。
狠狠拍在帆布帐篷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
帐篷的门帘没有拉严实。
被风吹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里头没有生火。
没有一点温度。
透着一股子压抑到极点的死气。
一只戴着破旧黑皮手套的手。
从帐篷里伸了出来。
指节粗大,上面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泥。
那只手挑开了门帘。
外头的冷光打了进去。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在冰冷死寂的空气里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短促。
干脆。
带着一种机械咬合的残忍质感。
那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混着火药和生锈钢铁的刺鼻血腥气。
顺着那条门缝。
慢慢地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