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发布页Ltxsdz…℃〇M”
黄铜子弹被推上枪膛。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逼仄的帆布帐篷里回荡。
帐篷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冷风。
吹不散里头浑浊的气味。
这地方太臭了。
烈性老白干的酸味,混着旱烟叶子的焦苦。
最底下的,是一股洗不掉的死肉血腥气。
黑狐坐在一个倒扣的木头药箱上。
手里端着一把掉漆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他拿块沾着机油的破棉布。
慢慢擦着枪管。
枪管泛着乌青色的冷光。
黑狐的左脸有一条蜈蚣一样的刀疤。
从额角一直劈到下巴根。
肉皮外翻,结着暗红色的老皮。
他握着枪管的右手,食指断了一截。
剩下的半截指头上全是一层叠一层的厚老茧。
旁边横七竖八蹲着五个汉子。
穿着破烂的军大衣。
有拿锉刀磨土制猎枪管的。
有拿锥子抠鞋底冻泥的。
没一个人说话。
“这鬼天,要把人冻废了。”
一个豁牙汉子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拿起缺口的玻璃瓶,灌了一大口劣质烧酒。
辣得他直咧嘴。
哈出一口浓烈的酒气。
黑狐没抬头。
大拇指拨了一下步枪的保险。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货踩得咋样了?”
他声音粗哑,像砂纸磨在铁板上。
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
一个矮个子男人夹着冷风钻了进来。
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咯咯作响。
他赶紧凑到中间那个没生火的铁盆前。
习惯性地伸手烤火,才发现里头全是冷灰。
“老大,踩清楚了。”
矮个子吸溜着鼻涕,声音直抖。
“青山镇那边,出了个扎手的场子。”
黑狐停下手里的抹布。
掀起眼皮。
眼珠子泛着微黄,透着野狗一样的凶光。
“说。”
“叫什么长风林场。”
矮个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就在阎王岭半山腰。”
“那姓陆的小子,包了整座山。”
豁牙汉子嗤笑一声。
“包山?”
“就为这点破事,让老子们在这雪窝子里趴了三天?”
他把酒瓶重重顿在冻土上。
矮个子急了。
双手在破棉袄上乱蹭。发布页LtXsfB点¢○㎡
“不是!”
“那地方邪门得很。”
“镇上贸易行的周老板,昨天刚掏了三万块现金收他的货。”
帐篷里瞬间死寂。
擦枪的停了手。
抠鞋底的锥子直接扎在了皮靴面上。
五六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全死死盯住了矮个子。
三万块。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
砸得这群亡命徒呼吸发紧,心跳漏了半拍。
“他卖的啥?”
黑狐声音沉了下来。
粗短的手指捏紧了步枪的木托。
指节微微发白。
“百年老山参,还有冷水细鳞鱼。”
矮个子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嗓门。
“最要命的。”
“有人看见他拿出一张紫貂皮。”
“整张的,一根杂毛没有,活剥的。”
“紫貂!”
旁边一个独眼汉子猛地站了起来。
脑袋撞在低矮的帆布顶上。
扑簌簌掉下一层冻雪。
他顾不上揉脑袋,喉结剧烈滚动。
“那玩意儿在黑河对岸的老毛子手里,能换两把新枪加一箱子肉罐头!”
独眼汉子嘴唇直哆嗦。
“这要是弄到手,今年冬天就能去南边吃香喝辣了。”
黑狐没说话。
他从上衣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
塞进嘴里。
划了根火柴点上。
深吸了一口,火星子在昏暗中明灭。
青烟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掩盖了脸上的刀疤。
“就为了几张紫貂皮?”
黑狐吐出烟雾。
弹了弹烟灰。
“阎王岭那种死地,敢在那扎根的,手里肯定有硬家伙。”
“犯不着为了几千块钱去拼命。”
矮个子赶紧摇头。
急得结巴起来。
“不……不止这些,老大。”
他干咽了一口。
“我托镇上杀猪的张屠户打听了。”
“那林场没围墙。”
“就拉了一圈带刺的破铁丝网。”
“但里头,养着几头怪兽。”
矮个子声音带上了点颤音。
“有人亲眼瞧见,那姓陆的闺女,骑着黑瞎子下山溜达。”
“还有人说……”
他顿住了。
似乎在回忆打听到的消息,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两下。
“说啥,别跟娘们似的吞吞吐吐。”
豁牙汉子踹了他一脚。
踢在小腿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矮个子揉着腿,连连点头。
“有人说,看见了带花纹的大猫!”
“个头比大黄牛还壮。”
“一口就咬断了老松树干。”
帐篷里的空气。
瞬间像被抽干了。
连呼吸声都没了。
带花纹的大猫。
在东北这片大山里,道上的人全知道这是啥。
野生东北虎。
黑狐夹着烟的手。
僵在半空。
一截灰白的烟灰烧得老长,断裂掉在军大衣的裤腿上。
烫穿了一个小黑洞。
他没觉得疼。
黄眼珠子里。
爆出一团饿极了的贪婪凶光。
连带着那条蜈蚣刀疤都跟着扭曲起来。
活脱脱是个夜叉。
虎骨。
虎皮。
虎鞭。
这在省城的黑市,那是按两算钱的天价神药。
一头三百斤的成虎,只要完整剥下来。
拿到南方。
那就是一栋小洋楼,是几辈子花不完的富贵。
这群背着人命案子、成天躲在深山里吃冷雪的盗猎贼。
眼睛彻底红了。
“你打听清楚了?”
黑狐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
声音哑得变了调。
“真是活的老虎?”
“千真万确!”
矮个子指天画地。
“村里好几个打柴的亲眼看见的,吓尿了裤子滚回来的。”
“那畜生就在铁丝网里头趴着,听那个姓陆的使唤。”
“听人使唤?”
独眼汉子冷笑一声,摸了一把下巴上的硬胡茬。
“老虎能听人话,那它就是被下药药傻了的病猫。”
“老大,这买卖能干!”
“对啊老大!”
豁牙汉子也急了,抄起地上的土制猎枪。
“那姓陆的不过是个穷山民,运气好逮着了病虎。”
“咱们兄弟六个,五杆枪!”
“还怕他一个种地的泥腿子?”
“那满院子的紫貂,加上一头活虎。”
有人在黑暗里吞咽着口水。
“这要是干下来。”
“咱直接偷渡去对面,天天住大酒店,搂着洋妞喝酒。”
这帮人的理智。
早就被钱烧成了灰。
每天在这个破帐篷里闻着屎尿味,吃着冻干粮。
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现在一座金山就摆在眼前。
只隔着一层破铁丝网。
只要扣动扳机。
那泼天的富贵就是他们的。
黑狐没有立刻回话。
他把手里的五六式步枪平端起来。
眯起一只眼睛。
透过准星,瞄着帐篷门帘外的一点白雪。
他干这行十几年。
死在手里的护林员有三个。
他比谁都清楚老虎的厉害。
但这次的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愿意把这条烂命再押上一次赌桌。
富贵险中求。
更何况对面只是个带孩子的山里汉子。
在枪子儿面前。
再厉害的猎户,也是一滩肉泥。
黑狐慢慢放下步枪。
转头看着周围这几个饿狼一样的手下。
他们的眼底全是一片血红。
那是被贪欲撑爆的疯狂。
“都查清楚了,没有条子在附近?”
黑狐问出最后一句。
矮个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没有!”
“镇派出所就一辆破边三轮,昨天下乡半路坏了。”
“林业局那帮孙子,大冬天全缩在炉子边烤火呢。”
“那阎王岭,现在就是个没娘管的野地。”
“好。”
黑狐吐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
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帐篷里的气压瞬间一松。
几个盗猎贼发出压抑的狂笑声。
有人开始往帆布子弹带里压黄澄澄的子弹。
铜壳摩擦布料,发出沙沙声。
有人拿破布死死缠着猎枪的枪管。
防着金属在黑夜里反光。
屋里充斥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黑狐低头。
看着指尖那半截快烧到肉的烟头。
他抬起那只穿着破皮靴的脚。
靴底还沾着冰冷浑浊的雪水和泥巴。
他把烟头扔在脚边。
厚重的鞋底狠狠踩上去。
用力碾了两下。
火星子在雪水里发出细微的“呲啦”声。
瞬间熄灭。
升起一缕白色的轻烟。
黑狐转过身。
大手一伸。
一把抄起靠在药箱旁边的那把双管猎枪。
这枪的口径极大,专门用来打大牲口。
他单手握着枪管。
枪托重重磕在冻土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收拾家伙。”
黑狐扫视了一圈帐篷,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今晚摸进阎王岭。”
“遇到人,直接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