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帐篷的门帘落了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隔绝了里头那点劣质烧酒的酸臭气。
六个黑影。
一头扎进了零下二十多度的风雪里。
天黑得像锅底。
没有月亮。
只有满地的白雪反着点微弱的冷光。
冷风夹着冰粒子。
打在脸上,像砂纸来回蹭。
黑狐走在最前头。
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挂在胸前。
枪管上缠着几圈破布。
他缩着脖子。
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那条像蜈蚣一样的刀疤。
皮靴踩在硬雪壳子上。
嘎吱。
嘎吱。
后头的矮个子背着个瘪了一半的蛇皮袋。
里头装着绳套、铁夹子和剥皮用的尖刀。
铁器撞在一起。
发出沉闷的当啷声。
他走得急,脚底下一滑,跪在雪窝子里。
啃了一嘴的雪。
“呸。”
他吐出冰渣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赶紧跟上。
豁牙汉子端着一把双管猎枪。
枪托夹在腋下。
鼻涕冻成了冰柱子,挂在嘴唇上。
他拿戴着破手套的手背胡乱一抹。
留下一道亮晶晶的鼻涕印子。
“老大,这风太邪了。”
他缩着肩膀。
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那小子的林场还有多远?”
黑狐没回头。
粗糙的皮手套扒开挡路的一根枯树枝。
“闭上你的臭嘴。”
“留着点力气待会儿扛肉。”
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一行人顺着半山腰的野道。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趟。
这帮人都是常年在边境线上舔血的亡命徒。
耐力远超普通村里的闲汉。
爬过一道长满荆棘的缓坡。
风突然小了点。
前面是一片密集的百年老松林。
黑狐突然停住脚步。
左手猛地举起,握拳。
后面五个人条件反射般定在原地。
纷纷端平了手里的长短家伙。
连呼吸都压了下去。
四周静得只剩下松针掉落的沙沙声。
黑狐没掏手电筒。
他走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红松树前。
凑近了树干。
树干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
一大块老树皮被生生剥落。
露出里头泛白的木质层。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木茬子上还挂着新鲜的松脂。
黑狐摘下右手的皮手套。
那根断了半截的食指。
顺着树皮上的沟壑摸了进去。
深深的三道抓痕。
间距极宽。
切口平滑,就像是生铁刀片硬生生剜出来的。
他抽回手。
指腹上沾着一点没干透的松油。
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子淡淡的野兽腥臊味。
混在松香里。
“是那大猫。”
黑狐声音压得极低。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成年公虎,少说有四百斤。”
“这爪子,能直接把牛头拍碎。”
豁牙汉子凑过来。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抓痕。
倒抽了一口凉气。
冷气灌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他赶紧捂住嘴。
“妈的,这体格……”
豁牙汉子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剥了皮,拿到南边老板那儿。”
“得换多少大团结?”
他眼里的害怕,瞬间被一股子滚烫的贪婪烧没了。
干裂的嘴唇直哆嗦。
矮个子在几步外的一棵枯树根底下。
也蹲了下来。
他手里捏着一根树枝。
在雪地里拨弄着什么。
“老大,你过来看。”
矮个子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黑狐走过去。
雪坑里,有几小坨黑褐色的粪便。
还没完全冻透。
表面带着点反光。
矮个子连嫌脏都顾不上。
直接用手指头捻开一坨。
里头夹杂着一些细碎的鸟类羽毛和未消化的果核。
一股带着淡淡麝香的骚味飘了出来。
“紫貂!”
独眼汉子瞪大了那只独眼。
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这是紫貂的粪!”
“这么新鲜,绝对在附近筑了窝。”
几个人围在雪坑边。
盯着那一小撮粪便。
就像盯着一堆金砂。
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
此刻全泛起了病态的潮红。
紫貂。
这是雪山里的软黄金。
一张好皮子,能让一个穷汉子吃喝嫖赌大半年。
刚才那点爬山冻出来的僵硬和疲惫。
全被这几坨屎刺激得一干二净。
黑狐把断指在军大衣上蹭了两下。
擦掉松油。
他重新戴上皮手套。
抓紧了胸前的步枪。
“这姓陆的泥腿子,还真把阎王岭当成自家后花园了。”
黑狐冷笑一声。
脸上的蜈蚣刀疤扭曲着。
“走。”
“去抄了他的老底。”
盗猎团伙的步子加快了。
眼睛里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穿过这片松树林。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黑狐猛地刹住脚步。
身子迅速往旁边的一块大青石后头一闪。
身后几个人也连滚带爬地找树干隐蔽。
枪口一致对外。
等了十几秒。
对面没动静。
黑狐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在夜色和稀薄的雪光下。
远处的平地上。
出现了一道连绵不绝的黑色屏障。
生铁拉成的铁丝网。
足有两米多高。
上面密密麻麻地缠着锋利的倒刺。
像是一条浑身长满铁刺的黑色巨蟒,死死盘踞在山腰上。
而在那道铁丝网后头。
一座庞大的黑影,像座山一样压在平地中央。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原木大别墅。
粗壮的红松原木垒成的墙体。
在黑夜中透着一股子野蛮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宽大的木制阳台挑出墙面。
屋顶的防雪层盖得严严实实。
虽然屋里没点灯。
但这栋房子散发出来的气派。
直接把这群亡命徒给震懵了。
豁牙汉子慢慢从树干后头直起身子。
下巴张得老大。
冷风灌进嘴里都没察觉。
“这……这是那个穷猎户住的地方?”
他结巴了。
手里端着的土猎枪微微发抖。
“这他娘的,比县城一把手住的洋楼还阔气!”
独眼汉子咬着牙。
独眼死死盯着那座大房子。
腮帮子上的烂肉因为嫉妒而疯狂抽动。
“操。”
他往雪地里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老子们在山里啃硬干粮,睡破帐篷。”
“一个种地的盲流子。”
“凭什么住这神仙一样的木头宫殿!”
眼红像是一把火。
直接把这群人骨子里的凶性彻底点燃了。
他们本来只是图财。
现在,看着这栋象征着绝对财富的大别墅。
他们恨不得把里面的人抽筋扒皮,占为己有。
黑狐没理会手下的咒骂。
他贴着青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铁丝网周围。
太静了。
院子里连声狗叫都没有。
也没看见什么老虎和黑熊的影子。
这不合常理。
难道那老虎真的被关在铁笼子里?
黑瞎子在冬眠?
黑狐摸了摸下巴。
管他里面有什么名堂。
几杆真枪在手里,这铁丝网拦不住子弹。
他端着步枪。
猫着腰。
从青石后头走了出来。
“贴过去。”
他压低嗓门,打了个手势。
六个人呈扇形。
踩着深雪,一步步逼近那道带刺的铁丝网。
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走到近前。
铁丝网的冰冷质感更加明显。
冷风吹过铁丝,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豁牙汉子伸手摸了一下铁丝网上的倒刺。
指尖刚碰上,就扎破了皮。
他疼得一缩手。
嘬了一口带血的手指头。
“老大,这网子拉得真紧。”
他抬头看着两米多高的防线。
“上面全是刺,爬不过去。”
“要不要用带来的炸药炸个窟窿?”
黑狐皱了下眉头。
“炸药动静太大。”
“把山底下的条子招来,咱们都得吃枪子儿。”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矮个子。
矮个子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
他从背后的蛇皮袋里。
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把长柄的重型液压剪。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
是他们从县城农机厂仓库里顺出来的工业货。
专门用来剪钢筋的。
手柄上缠着绝缘黑胶布。
钳口处的精钢刀刃,在雪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冷意。
矮个子双手握着长长的手柄。
腰部用力一挺。
把那沉重的液压剪举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这道坚固的生铁丝网。
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喉咙里带着浓痰的呼噜声。
“管他多大的老板。”
矮个子把液压剪的钳口对准了两根交错的最粗铁丝。
“网子再厚。”
“也防不住咱们的钳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双臂肌肉绷紧。
将那锋利的液压剪钳口。
死死卡在了粗铁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