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在半空轰然炸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白色的碎沫子还没来得及落下。
就被猛烈的夜风一口扯碎。
黑狐整个人。
带着那股子走投无路的亡命煞气。
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清水河的深水潭里。
“扑通!”
沉闷的落水声被风雪盖住。
没有溅起太大的波浪。
冷。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刺骨极寒。
这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深山冰水。
水温逼近零度。
黑狐刚一入水。
那股子极寒像几千把锋利的钢针。
顺着周身的毛孔。
直接扎进了骨头缝里。
头皮瞬间炸开,炸得他脑仁一阵生疼。
胸腔里的空气被冷水猛地一激。
肺叶瞬间不自觉地紧缩成一团。
就像被人用铁手死死攥住了肺管子。
他差点把那口用来救命的底气,直接吐了出去。
黑狐死死咬住后槽牙。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双手在水下疯狂地划动。
水流顺着衣领倒灌进去。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旧军大衣,瞬间吸饱了冰水。
原本保暖的棉絮,眨眼间变成了几十斤重的沉甸甸铁甲。
死死往下拖拽着他的身体。
把他往黑不见底的深渊里拽。
黑狐在水下憋着气。
脸颊憋得紫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腾出冻僵的右手。
摸向军大衣的木头扣子。
手指头被冰水激得像胡萝卜一样。
僵硬。
根本不听使唤。
他费了老牛鼻子劲,手指抠破了皮。
才把那几颗大扣子硬生生扯开。
大衣顺着水流从肩膀上滑脱。
身体猛地一轻。
黑狐双腿用力一蹬水底的暗礁。
借着这股推力。
整个人顺着湍急的暗流,往潭水更深处潜去。
上面那群怪物下不来。
老虎和熊再厉害,也是陆地上的霸主。
真下了这刺骨的冰窟窿,动作也得打个折扣。
黑狐心里门儿清。
只要顺着这条河道游出去。
游个二里地。
就能从下游那个冰面豁口爬上岸。
他这辈子在黑龙江边上长大。
水性极好,闭气能憋三四分钟。
这条深冷的水路,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活路。
周围全是幽绿色的水。
暗流涌动。
托着他的身体往前送。
水下静得可怕。
没有风雪的呼啸。
没有大黑熊震天动地的咆哮。
也没有老四被啄瞎眼睛时的凄厉惨叫。
只有水流挤压耳膜的隆隆闷响。
嗡嗡作响。
黑狐睁着眼睛。
潭水被底下的泥沙搅得有些浑浊。
借着水面漏下来的一点微弱雪光。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能看清前面不远处的水草。
一丛丛墨绿色的水草。
顺着水底的暗流,整齐地朝着一个方向倒伏。
那是出水的方向。
黑狐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紧绷的胃部微微舒展。
嘴角在水下咧了一下。
吐出两个指头大的白水泡。
水泡摇摇晃晃地升上水面,碎了。
陆长风算个屁。
这深山里的猛兽再邪门,到了水底也是瞎子。
只要老子今晚逃出去。
等回了镇上。
纠集二十条带着喷子的好汉,非把这林场平了不可。
黑狐在心里发了毒誓。
他双臂往前一伸。
拨开挡路的水流。
双腿像青蛙一样,用力一蹬水底。
准备借着这股水流的冲力。
越过前面那块倒扣的黑色大岩石。
刚游出去不到两米。
异变陡生。
右脚的脚踝。
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力道不大。
像是一根滑腻的粗水草,随水波扫过了皮靴。
黑狐没在意。
继续往前划水。
手臂刚刚抡起一半。
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巨大拉力。
毫无预兆地从右脚踝处死死锁住。
像是一个生铁打造的液压钳。
“咔吧”一声。
狠狠咬住了他的厚底皮靴后跟。
力道大得惊人。
锋利的尖齿直接穿透了厚实的硬牛皮。
扎穿了棉布袜子。
死死扣进了他脚脖子的皮肉里。
“呜!”
黑狐在水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一丝缝隙。
咕噜噜冒出一大串水泡。
冰冷的水趁机灌进喉咙,呛得他一阵痉挛。
他前冲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猛地拽住。
整个人在水里瞬间失去平衡。
上半身往下栽倒。
重心全乱了。
黑狐惊恐地低下头。
顺着浑浊的水流往回看。
想看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缠住了他。
在幽绿昏暗的水底。
一团灰褐色的影子。
正死死贴在他的右腿上。
那不是什么烂水草。
也不是河底的枯树根。
是一只水獭。
体型不大。
圆滚滚的,看着不过几斤重。
但这小东西在水里的姿态。
透着一股子地狱恶鬼般的残忍和老练。
它四条短小的腿在水流中张开。
像四面小小的船舵。
维持着绝对的平衡。
那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
在水底泛着森冷的寒光。
直勾勾地盯着黑狐。
没有半点在院子里打滚时的呆萌。
全是顶级水下捕食者的冷血。
水宝张开那张长满细密尖牙的嘴。
死死咬住黑狐的皮靴不松口。
牙齿深深陷进肉里。
两边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紧绷着。
黑狐彻底慌了。
心底的那点侥幸被砸得粉碎。
他左脚用力,朝着那团灰影狠狠踹了过去。
想把这水猴子从自己腿上踢开。
脚还没碰到水獭滑腻的皮毛。
水宝动了。
它那条粗长有力的大尾巴。
在水下猛地一拍。
水流瞬间炸开一团白色的旋涡。
小水獭短粗的身子。
带着黑狐的那条右腿。
在水底疯狂地旋转起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这叫死亡翻滚。
是水獭在水下撕裂大型猎物的致命绝招。
那股旋转的扭力。
在水的阻力下,大得完全不讲道理。
黑狐一百七八十斤的结实身板。
在水下被这股力量带着。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跟着疯转。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天旋地转。
方向感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上下颠倒。
水底的暗礁。
烂木头。
漂浮的水草。
全在他的视线里飞速旋转,变成一片模糊的残影。
“咔吧。”
脚踝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骨裂声。
那股恐怖的扭力,直接拧断了他的脚脖子。
骨头错位的触感,清晰地传导进大脑。
剧痛。
无法形容的撕裂剧痛。
顺着小腿神经,像一道高压电直接劈进脑髓。
黑狐再也憋不住那口底气了。
他痛苦地张开大嘴。
想要发出一声惨叫。
冰冷浑浊的潭水。
夹着烂泥沙和碎冰渣。
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直接顺着他大张的嘴巴和鼻孔,疯狂倒灌进去。
“咕噜……咳!”
冷水冲开声带。
直接砸进脆弱的肺管子。
呛得他肺叶像要炸开一样疼。
剧烈的痉挛让他浑身抽搐。
他拼命挥舞双手。
想抓住点什么。
想往水面上游。
想呼吸一口空气。
但水宝死死咬着他的脚不松口。
旋转还在继续。
速度越来越快。
水流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黑狐的脑袋撞在水底的一块礁石上。
“砰。”
头皮豁开一条大口子。
温热的血水涌出来。
血花刚一冒头。
就被水宝搅起的旋涡扯碎。
化成一团淡淡的红雾,消失在幽绿的水流里。
水疯狂地往肚子里灌。
胃里瞬间被冰水填满。
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涨得像个打足了气的牛皮球。
撑得肚皮发白。
黑狐觉得自己的肺已经破了。
气管里全是一抽一抽的酸水。
手脚的挣扎越来越慢。
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推不动一丝水流。
他睁着眼睛。
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被挤光了。
眼前的幽绿水光,开始一点点变暗。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远。
视线里出现了死灰色的斑块。
斑块迅速扩大。
脑子里那股缺氧的憋胀感,让他的意识彻底濒临涣散。
输了。
黑狐的脑子里闪过最后这个念头。
他以为陆路被封死。
水路是生门。
谁能想到。
连水里都有要命的煞神。
那个叫陆长风的猎户。
把这阎王岭织成了一张真正的死网。
海陆空。
一点缝隙都没留给他。
这是绝境,是插翅难逃的坟墓。
黑狐的双手软软地垂了下去。
停止了扑腾。
随着水流无力地摇摆。
他的眼睛半睁着,翻出了大片的眼白。
心脏的跳动变得微弱。
他准备等死了。
就这么烂在这漆黑的深水潭底。
喂鱼。
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浑水。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准备闭上眼的那一秒。
脚踝上的那股恐怖巨力。
突然松开了。
那排生铁一样的尖锐牙齿,从皮肉里抽了出去。
水宝在水底灵活地打了个转。
停止了死亡翻滚。
它悬在水流里。
黑豆眼冷冷地看了黑狐一眼。
没有再去补上一口。
它接到的死命令,是留活口,别直接弄死。
小水獭一扭头。
大尾巴一甩。
灰褐色的身子化作一道笔直的水线。
顺着暗流,消失在深潭的底部。
干脆利落。
没了拖拽。
黑狐的身体像一块死沉的烂木头。
顺着潭底狂暴的急流。
被一股向上的强大暗涌,猛地一托。
水流推着他的后背。
直接冲向了水面。
“哗啦。”
水花破开。
他被这股水流重重地掀出了水面。
在半空划过一道低矮的抛物线。
“砰。”
身体砸在岸边满是鹅卵石的浅滩上。
碎石子硌进皮肉里。
他像个装满水的破麻袋。
在冰冷的滩涂上顺着惯性滚了两圈。
停住了。
烂泥糊了他满脸。
左腿呈现出诡异的弯曲姿势。
肚子高高隆起。
漫天的大雪还在下。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肚皮上。
他还没死。
胸腔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
偶尔抽搐一下,从嘴里溢出一口浑浊的水。
证明这具散发着腥臭的烂肉里。
还有最后一口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