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滩上。发布页LtXsfB点¢○㎡
冰冷的鹅卵石硌着皮肉。
黑狐像条被开水烫过的死鱼。
趴在烂泥和碎冰之间。
他的肚子高高鼓起。
撑得那件湿透的破毛衣紧紧绷在身上。
像个随时会炸开的牛皮水袋。
肺管子里憋着一口浊气。
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哇——”
他身子往上一弹,脖子青筋暴突。
一大口夹着泥沙和碎冰渣子的河水,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水花溅起。
砸在黑石头上,又弹回他惨白的脸上。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扯着喉咙。
他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石头。
指甲盖早翻了,渗出暗红的血水。
他顾不上疼,只顾着大口往外吐水。
酸水混着河底的腥臭淤泥。
吐得满地都是。
胃里像被倒转过来一样。
吐到最后,只剩下干呕。
他瘫在石滩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
肺叶火辣辣地疼。
活下来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那个水底下的灰影子没要他的命。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能爬出这片老林子。
黑狐试着挪动了一下右腿。
“嘶——”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顺着神经劈进脑海。
水底下的死亡翻滚,早就拧断了他的脚脖子。
碎裂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
暴露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风里。
暗红色的血水冻成了冰渣。
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死气的紫黑色。
冷风顺着河谷刮过来。
吹散了水面上的薄雾。
就在他准备翻个身,看看方向的时候。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嘎吱。”
“嘎吱。”
粗糙的鞋底碾压着冻硬的鹅卵石。
声音不紧不慢。
每一步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透着一股子闲庭信步的稳当劲儿。
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河滩上。
这脚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黑狐的神经。
他僵住了。
没敢动。
视线顺着地面的碎石子,慢慢往上看。发布页LtXsfB点¢○㎡
一双沾着雪泥的旧皮靴。
停在了他的脸跟前。
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尺远。
靴面上的皮子有些干裂,缝线处挂着冰霜。
黑狐顺着皮靴继续往上看。
洗得发白的打补丁裤腿。
敞开怀的旧棉袄。
最后,是一张冷硬如铁的脸。
陆长风。
他单手反握着那把短柄猎刀。
刀背贴着小臂。
刀刃在惨淡的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寒气。
黑狐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
连跳动都忘了。
刚升起的那点活命希望,被这一眼砸得粉碎。
陆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深黑的眸子里没有怒火。
像一口枯井,静得让人发毛。
他没有直接动刀子。
慢慢弯下腰。
蹲在黑狐的面前。
大衣下摆拖在带血的泥水里。
陆长风手腕微翻。
那把冰凉的短刀凑了过去。
“啪。”
平滑的刀身。
轻轻拍在黑狐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脸皮直接传进骨头缝里。
黑狐浑身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上下牙膛控制不住地疯狂磕碰。
发出咯咯的碎响。
“命挺硬。”
陆长风声音很低。
夹在风雪声中,字字砸在黑狐的耳膜上。
刀身在黑狐的脸上缓缓滑动。
贴着下颌骨,滑到脖颈的大动脉处。
停住。
“老五是第一个。”
陆长风看着他,语气像是在唠家常。
“在红松林边上。”
“他走在最后头,脖子脆,没费什么力气。”
黑狐眼珠子往外凸起。
脸上那条蜈蚣刀疤扭曲成一团死肉。
他终于知道了老五是怎么没的。
“豁牙是第二个。”
陆长风短刀的刀背在黑狐的下巴上敲了两下。
发出闷闷的响声。
“他运气不好,挡了我的狼。”
“那个拿夜视仪的。”
陆长风顿了一下,扯了下嘴角。
“眼睛废了,现在应该在雪窝子里流干了血。”
“至于那两个拿砍刀的。”
“这会儿大概还在跟黑瞎子绕圈子。”
陆长风每说一句。
黑狐的心理防线就塌陷一块。
他引以为傲的六人悍匪团伙。
带枪带刀。
在这深山里横行霸道。
结果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成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消遣。
他们连猎户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被当成诱饵。
被这满山的畜生,一口一口地嚼碎了。
他根本没想过要直接杀人。
他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故意留着那个铁丝网的豁口。
看着他们像傻子一样钻进包围圈。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把黑狐彻底吞噬了。
他活了快四十年,从没觉得死亡这么近过。
“陆……陆老板……”
黑狐干裂的嘴唇抖动着。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放我一条狗命……”
“我兜里有钱……省城还有货……”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再也没有了半点亡命徒的骨气。
只剩下一具对死亡充满恐惧的皮囊。
陆长风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手腕翻转。
冰冷的刀刃贴在黑狐的眉骨上。
刮了刮他眉毛上结出的白霜。
沙沙作响。
“带了五把枪。”
“两把五六式,三把土喷子。”
陆长风看了一眼黑狐空荡荡的双手。
“家伙不错。”
“可惜,在这阎王岭,废铁不如。”
他慢条斯理地把短刀往下移。
顺着鼻梁。
滑过那道狰狞的刀疤。
刀刃停在黑狐的咽喉上。
只要稍微用力。
那条跳动的大动脉就会瞬间喷出滚烫的鲜血。
把这片灰白的碎石滩染红。
黑狐连咽口水都不敢。
皮肉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混着河水。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你以为水底是生路。”
陆长风的声音没起伏。
“那条河,叫清水河。”
“水底下的暗礁像刀子,淤泥能陷住大水牛。”
“水宝没咬死你,是它知道,你不配脏了它的水。”
这几句话。
像是一把钝锤,把黑狐最后的自尊砸得稀烂。
他引以为傲的水性。
他自作聪明的逃生路线。
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杂耍。
他就像一只掉进玻璃缸里的老鼠。
自以为找到了逃生管道。
拼命游到了尽头。
结果一抬头,发现主人正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他扑腾。
这种被完完全全掌控的无力感。
让黑狐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认栽……”
黑狐双眼无神,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角流下一行浑浊的泪水。
“你给我个痛快。”
他现在只想死得快一点。
别再受这种活活熬人的折磨。
水底下的寒意在往外抽着温度,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陆长风站起身。
皮靴在碎石上碾了一下。
他没有收起短刀。
手腕一转。
刀柄在指尖转了个圈。
倒握在手里。
他弯下腰。
用刀尖,抵住黑狐沾满泥水的下巴。
往上轻轻一挑。
黑狐的脑袋被迫抬了起来。
脖子伸直。
“这片林场。”
陆长风看着他。
深黑的眼眸里没有杀意,只有俯瞰一切的淡漠。
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寒冰。
“好玩吗?”
黑狐张开嘴。
想要说点什么。
视线的余光里,突然多出了几道影子。
河谷左侧的枯草丛里。
三头巨大的黑狼崽子摸了过来。
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
舌头舔着嘴角的残雪。
右边的大石头后头。
一头毛色暗沉的巨兽站了起来。
熊霸。
它那双宽大的熊掌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
更远处。
那头带着黑黄斑纹的东北虎。
踩着无声的步子。
从林子边缘慢慢踱步而出。
四面八方。
全都是这些死神。
它们在等待陆长风最后的指令。
黑狐看着周围缓缓围拢过来的猛兽。
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
彻底断了。
心理防线,终于迎来终极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