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麻绳落在碎石滩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绳头散开。
沾着几点泥水。
变异藏獒没有叫唤。
它转过庞大的身躯。
暗黄色的眼珠子在黑夜里透着死气。
四条粗壮的腿迈开,厚实的肉垫踩过积雪。
直接钻进了黑漆漆的松树林里。
冷风顺着清水河的河道灌上来。
吹得地上的雪沫子乱滚。
陆长风站在风口。
旧皮靴踩在一块覆着暗冰的青石上。
没动。
他双手插在破棉袄的兜里,耐心地等着。
黑狐趴在几步外的烂泥坑里。
右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折断着。
他大口喘着气。
肺管子像塞满了碎玻璃,每吸一口空气都扯着疼。
他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林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
没过几分钟。
林子边缘的枯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
干树枝折断的咔嚓声,连成了一片。
藏獒率先走了出来。
它那张宽阔的血盆大口里,死死咬着一件破棉大衣的后领子。
大衣里头裹着个人。
是那个拿着夜视仪的瘦高个老四。
老四的双手捂着脸。
脸颊上全是两道深深的血槽,血水早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溜子。
他被藏獒像拖死狗一样拖着。
后背在满是碎石和硬冰的地面上摩擦。
衣服被磨烂,皮肉刮在石头上。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只剩下漏风的哼哧声。
藏獒走到石滩中央。
脖子一甩。
“砰。”
老四被重重扔在黑狐脚边的碎石堆里。
砸起一片冰渣。
紧接着。
银月带着三只野狼也钻出了林子。
狼嘴里各自拖着一具身体。
走在最后头的豁牙汉子,脖颈子被咬得稀烂。
气管断了。
脑袋软塌塌地耷拉在雪地上,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早就死透了。
一头巨大的黑色肉山,撞断了一棵小树。
熊霸摇晃着走出来。
它两只前爪,一边夹着一个拿着砍刀的汉子。
这两个人肋骨塌陷,嘴里不断往外涌着带血的沫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是被熊掌硬生生拍碎了胸骨。
熊霸走到河滩。
双臂一松。
两个汉子像破麻袋一样掉在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六个人。
六个在边境线上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此刻全堆在这片冰冷的碎石滩上。
三个死了。
三个剩了半口气。
断腿的。
瞎眼的。
胸骨碎裂的。
断裂的骨头茬子刺破衣服露在外面,白惨惨的。
黑狐趴在地上。
看着自己这帮曾经不可一世的兄弟。
眼珠子剧烈地颤抖着。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上顶。
几个小时前。
他们还在帐篷里喝着烧酒。
做着抢光阎王岭、去南方吃香喝辣的美梦。
他们以为手里有几把破枪,就能在这山里横着走。
现在。
全成了一堆烂肉。
“拿绳子。”
陆长风低沉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
听不出一点起伏。
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农活。
黑狐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猎户。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同情。
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黑狐咬破了下嘴唇。
铁锈味在舌尖上散开。
他不敢违抗。
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一点点爬向那捆粗麻绳。
绳子冻得有些发硬。
表面结着一层细碎的白霜。
他抓起绳头。
挪到瞎了眼的老四身边。
老四还在抽搐。
黑狐把绳子绕过老四的手腕。
“老大……疼……”
老四感觉到绳子的勒紧,发出微弱的哀求。
瞎掉的眼眶里往外渗着黄水。
黑狐没敢停。
他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粗,关节僵硬。
打结的时候,麻绳滑脱了两次。
他干脆用牙咬住绳子的一头。
死命往后一扯。
“嘎吱。”
麻绳深深勒进老四的皮肉里。
接着是那两个胸骨碎裂的汉子。
最后是地上的三具死尸。
死人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僵。
关节硬得像石头。
黑狐把绳子绕过死尸的胳膊时。
一具尸体的冷手,随着惯性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股子尸体的冰冷和粪便失禁的恶臭。
直冲鼻腔。
黑狐胃里一阵痉挛。
他猛地偏过头,呕出一口酸水。
吐在旁边的石头上。
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
继续打结。
半个钟头。
他拖着断腿,在这片被血染红的石滩上爬来爬去。
终于把六个人。
死人活人。
全用这根粗麻绳串在了一起。
绑成了一长串结结实的肉粽子。
黑狐把绳子的最后一截,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打了个死结。
他瘫坐在泥水里。
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雾从嘴里喷出来,遮住了他那张惨白的刀疤脸。
陆长风看着这串绑好的烂肉。
走上前。
脚尖挑起麻绳最前头的一截。
随手套在旁边一块突出的黑礁石上。
缠了两圈。
他转过身。
没有杀他们。
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就这么踩着碎冰。
在一群野兽的簇拥下。
大步走回了黑沉沉的林子深处。
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河滩上。
只剩下这六个被绑在一起的盗猎贼。
风变大了。
雪花片子像碎玻璃一样砸下来。
打在他们单薄破烂的衣服上。
清水河的水流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溅起冰冷刺骨的水花。
水雾被风一吹,直接糊在他们的身上。
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
在这片没有遮挡的河滩上,展现出了最残忍的一面。
黑狐身上的旧军大衣,早就在水底泡透了。
刚才又在雪地里爬了半天。
现在冷风一吹。
衣服里的水分迅速结冰。
一层硬邦邦的冰甲。
死死贴着他的皮肉。
像是一个冰棺材,把他的身体锁在里面。
冷。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彻骨奇寒。
顺着每一个毛孔,直扎骨髓。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
上下牙齿疯狂磕碰。
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连舌头都冻得僵硬了,缩在口腔深处。
旁边。
老四微弱的呻吟声已经停了。
那两个胸骨碎裂的汉子,也发不出动静了。
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已经被冻死了。
黑狐努力想把身子蜷缩起来,保存一点热量。
但粗麻绳死死勒着他的手腕。
他被绑在尸体堆里。
根本动弹不得。
右腿的断骨处。
一开始是钻心的疼。
现在已经彻底麻木了。
像是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挂在身上。
他感觉自己血管里的血。
正在一点点变成冰渣。
心跳越来越慢。
每一次搏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脑子里。
开始出现幻觉。
他好像闻到了县城小酒馆里那股劣质烧酒的热辣味。
看到了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
但一阵尖锐的风声刮过。
幻觉瞬间破碎。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刺骨的冰水。
这是在活活熬油。
比一刀砍掉脑袋,要残忍一百倍。
这种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冻死,感受着生命力一丝丝抽离的绝望。
把黑狐的心理防线碾成了粉末。
他甚至连后悔的力气都没了。
眼皮越来越重。
睫毛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视线里那片漆黑的夜空,开始泛起大片的死灰色。
夜。
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不知道熬了多久。
风终于渐渐小了。
雪也停了。
东边的山脊线上。
慢慢透出了一抹惨白的天光。
撕开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没有半点温度。
斜斜地打在清水河的碎石滩上。
六个被绑成一串的人。
全被盖在了一层薄雪底下。
像六个随意丢弃的破麻袋。
衣服硬邦邦的,表面结满了白色的冰晶。
没有人动弹。
就在这时。
山脚下。
通往青山镇的那条大路上。
突然。
“乌拉——乌拉——”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猛地划破了清晨的死寂。
声音急促。
密集。
带着穿透一切的力度,顺着山风直扑阎王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