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乌拉——”
刺耳的警笛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顺着清水河谷的冷风兜了上来。
声音急促。
直接撕破了清晨山林里的死寂。
陆长风站在满是带血冰碴子的河滩上。
皮靴底踩着一块圆滑的鹅卵石。
他偏过头。
看了一眼山下靠山屯的方向。
天光已经大亮。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
惨白的晨光漏下来,打在河滩上。
照亮了地上那一串绑得结结实实的盗猎贼。
陆长风抬起手。
在破棉袄的袖口上拍了两下。
拍掉沾着的一点残雪。
他没去管山下的警笛,转头看向四周。
熊霸坐在十几步外的雪坑里。
黑瞎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喷出一口带着白沫的热气。
它似乎还没玩够,厚重的熊掌在地上挠了两下。
陆长风扬起下巴。
冲着林子深处偏了偏头。
“回去。”
他声音平淡。
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
熊霸哼唧了一声。
慢吞吞地站起身。
庞大的黑影转过去,踩着沉重的步子钻进红松林。
树枝晃动,积雪簌簌落下。
银月带着三只小狼崽。
连个动静都没出。
贴着枯黄的芦苇荡,像几道灰色的烟。
瞬间融入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水宝在冰层边缘露了个圆脑袋。
大尾巴一拍水面。
“哗啦。”
水花溅起,它潜入幽绿的潭底。
几头猛兽眨眼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河滩上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还有那六个被粗麻绳串在一起的烂人。
陆长风走过去。
停在黑狐面前。
黑狐身上的旧军大衣冻成了一层硬壳。
他还没死。
眼皮子半睁着,里面全是浑浊的红血丝。
冻裂的嘴唇发紫,往外吐着微弱的白气。
陆长风没看他。
弯下腰。
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麻绳最前头的那个死结。
绳子在冰水里泡过,又被冷风一吹。
硬得像根钢筋。
他把麻绳在右手手腕上绕了两圈。
死死扣住。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像盘结的老树根。
六个成年汉子。
加上他们身上吸满水的厚棉袄。
死分量少说也过了一千斤。
陆长风双腿微屈。
旧皮靴在冻土上踩实。
腰背肌肉猛地一绷。
“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麻绳瞬间绷得笔直。
发出“嘎巴”一声干脆的受力响声。
地上那六具身体。
被这股野蛮的巨力硬生生拖动了。
“呲啦——”
肉体和破衣服摩擦着河滩上的碎石子。
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长风转过身。
背对着这串盗猎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他没有走那些弯绕的小路。
直接顺着坡度最缓的雪道往下趟。
步伐均匀。
每走一步,身后的重量就死死往后坠。
他脊背挺得溜直,没有半分弯曲。
黑狐被拖在最前面。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雪壳子。
碎冰碴子刮过他脸上的蜈蚣刀疤。
拉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
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只能像条死狗一样,任由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前拽。
老四那双瞎了的眼眶里。
冻结的血水再次被磨开。
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刺眼的暗红血迹。
六个人。
像一串沉重的破麻袋。
在洁白的雪地里,犁出了一道一米多宽的深沟。
黑泥、残雪和血水混在一起。
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
阎王岭山脚下的那条土路。
三辆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
打着头阵。
后面跟着两辆老旧的北京212吉普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雪野里炸响。
轮胎在结冰的泥地上死命摩擦。
拖出几道黑色的长印子。
停在了长风生态林场的铁丝网外头。
车门被人猛地推开。
车轴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几十个穿着绿色大衣的武装干警。
端着枪。
从车斗里和车厢里跳了下来。
皮靴砸在冻土上。
“砰砰”作响。
“散开!”
“找掩体!”
带队的县公安局李局长嗓门洪亮。
声音在冷风里透着股子紧绷的焦灼。
干警们动作极快。
迅速以吉普车和路边的大石头为掩护。
散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半山腰那片黑压压的松树林。
“咔哒。”
“咔哒。”
步枪打开保险的声音响成一片。
金属零件咬合的脆响,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李局长躲在一辆吉普车的车门后头。
他没戴帽子。
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哪怕外头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
他的后背也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昨天半夜。
县局接到镇上的加急电话。
说有边境上流窜的重装悍匪,带着长枪摸进了青山镇。
直奔阎王岭去了。
这伙人是省局挂了号的黑狐团伙。
手里沾过好几条人命。
火器精良。
李局长连夜调集了县里所有能打的干警。
一路拉着警笛赶过来。
这要是让他们在辖区里搞出灭门惨案。
他头上的乌纱帽算是彻底保不住了。
“局长。”
旁边一个年轻的刑警贴过来。
手里死死攥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手抖得有点厉害。
枪管磕在车门上,发出轻微的当当声。
“这林场里头……静得邪乎啊。”
年轻刑警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没听见枪响。”
“也没看见人影。”
“会不会这帮悍匪已经得手,顺着后山跑了?”
李局长咬着牙。
下颌骨的肌肉凸起。
他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道两米高的生铁丝网。
铁丝网上有一个被液压剪铰开的半人高豁口。
豁口边缘的铁刺往外翻卷着。
“人进去了。”
李局长指了指豁口底下的雪地。
“脚印全是朝里的。”
“而且没出来。”
他把左手伸进大衣兜里。
摸出一个铁皮卷的大喇叭。
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
李局长压低声音,冲着周围的干警嘱咐。
“这帮人手里有五六式半自动。”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催泪瓦斯准备好。”
几个干警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呼吸变得粗重。
白气一团接一团地从人群里冒出来。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随时都会崩断。
李局长举起手里的铁皮大喇叭。
按下开关。
电流发出“滋滋”的杂音。
他刚把喇叭凑到嘴边。
准备对林场里面喊话。
突然。
前方那片死寂的红松林里。
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沙沙。”
“嘎吱。”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雪地上拖拽的摩擦声。
声音很有节奏。
一步一步。
正朝着铁丝网的豁口方向靠近。
李局长举着喇叭的手。
猛地顿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模糊的树影。
“准备战斗!”
年轻刑警低吼了一声。
几十根黑洞洞的枪管。
瞬间抬高了半寸。
准星全部锁定了那个方向。
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树林里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
“呲啦——”
那是硬物刮过冰层的声音。
浓密的松树枝被一只手拨开。
枯树皮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
从晨雾中慢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普通的对襟旧棉袄。
没戴帽子。
黑色的短发上沾着一层白霜。
脸庞冷硬,下颌的线条像刀劈斧凿一般。
那双深黑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拿枪。
也没有拿刀。
右手里,只攥着一根粗糙的麻绳。
李局长愣住了。
铁皮喇叭贴着下巴。
他忘了喊话。
年轻刑警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微微松了半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
这是那个报案里说的深山猎户?
这人怎么一个人溜达出来了?
悍匪呢?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
陆长风迈着沉稳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麻绳被绷得笔直。
随着他的走动。
他身后的那片雪雾里。
拖出了长长的一串黑影。
“砰。”
一具身体被拖出树林。
砸在铁丝网外的冻土上。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六个人。
像一串刚从泥地里挖出来的死猪。
被这根麻绳死死串在一起。
在雪道上拖出了一条宽阔的血泥深沟。
陆长风走到铁丝网豁口外。
停住脚步。
旧皮靴踩在一块碎冰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右手随手一甩。
“啪嗒。”
沉重的麻绳结头。
落在了雪地上。
激起一点浮雪。
那六具身体堆在一起。
最上面那个。
穿着一件破烂的军大衣。
脸朝上翻着。
一道狰狞的蜈蚣刀疤,横在惨白的脸上。
右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
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黑……黑狐?”
年轻刑警旁边的一个老公安。
失声叫了出来。
声音直接劈了叉,透着极度的不可置信。
老公安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省局通缉令上,挂了三年的头号重犯。
他视线往下挪。
看到那个瞎了双眼的瘦高个。
看到那个胸骨完全塌陷、嘴里喷着血沫的汉子。
而在这些人的身底下。
还压着几把被踩扁、掰弯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精钢打造的枪管,弯成了一个滑稽的弧度。
废铁一样扔在那儿。
全场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干警。
端着枪的手。
僵在了半空。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来打一场硬仗。
是来跟装备精良的悍匪拼命。
可现在。
这六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像是一堆破烂的垃圾。
被人用一根麻绳,单手从山里拖了出来。
连枪管都被掰弯了。
陆长风站在雪地里。
他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只是抬起手。
把刚才弄乱的衣领,慢慢抚平。
李局长站在吉普车门后头。
嘴巴微张。
冷风灌进喉咙,他浑然不觉。
他看看地上那堆惨不忍睹的悍匪。
又看看眼前这个神色平淡的年轻猎户。
脑子里的常识。
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轰然倒塌。
李局长举着铁皮大喇叭的左手。
僵在半空中。
颤抖了一下。
大喇叭边缘磕在车窗玻璃上。
发出一声干脆的“当啷”响声。
他慢慢放下手。
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在他周围。
那些刚才还如临大敌的干警们。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持枪的双手。
纷纷无力地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