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长的手举在半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指尖并拢。
停了足足五秒钟。
他才把手放下,贴着裤缝。
军大衣的袖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长风捏着那根大前门。
抽了最后一口。
烟头扔在烂泥和碎冰混杂的地上。
皮靴踩上去,碾灭了火星。
一点白烟散在风里。
“带走吧。”
陆长风声音有些发哑。
“我得回了,媳妇熬了粥。”
他没多看那些干警一眼。
转身大步朝山上走去。
旧棉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红松林的白雾中。
年轻干警们如梦初醒。
七手八脚地扑上去。
把那几个冻成硬块的盗猎贼往车斗里拖。
铁链子碰撞车厢,发出当啷的响声。
黑狐被两个干警架着胳膊。
他两腿软得像面条。
皮靴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黄泥印子。
路过陆长风刚站过的那块青石板时。
黑狐把头死死埋在胸口,连抬眼皮的胆子都没了。
活像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上午十点。
青山镇林业局。
杨卫国坐在办公桌后头。
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白瓷茶缸。
水早凉了。
他没喝,一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林区地图。
桌上的黑色胶木电话。
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声音尖锐,震得茶缸盖子跟着发颤。
杨卫国一把抓起话筒。
死死贴在耳边。
“我是杨卫国。”
电话那头是镇派出所老赵的声音。
嗓门大得漏音。
夹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杨局!抓住了!”
“省里挂号的黑狐团伙,六个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
“五把长短枪,全让陆长风一个人给缴了!”
杨卫国握着听筒的手。
猛地一哆嗦。
手肘碰翻了桌角的茶缸。
冷水全泼在桌面的文件上,洇开了一大片水渍。
他根本没看一眼。
“你……你说啥?”
杨卫国嗓子劈了叉。
“黑狐?带枪的那个黑狐?”
“错不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乱糟糟的,全是干警的吼声。
“枪管子都让野兽给掰弯了。”
“那几个悍匪到了局子,还哭着喊着求咱们锁门,说山里有妖怪。”
杨卫国扔下电话听筒。
听筒砸在桌面上,磕磕作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直接从木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翻倒。
“咣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好啊!”
杨卫国抬起右手。
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
“啪!”
灰布裤腿扬起一层浮灰。
大腿肉火辣辣地疼。
他却笑出了满脸的深褶子。
上个月他力排众议。
把阎王岭包给陆长风搞生态林场。
局里几个副局长背地里嚼舌根。
说他老糊涂了。
说把几万亩的山林交给个种地的泥腿子,那是肉包子打狗。
指不定哪天连人带山全得被偷猎的掏空。
现在呢?
事实像个铁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那帮人的脸上。
抽得脆响!
杨卫国顾不上扶椅子。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拼命摇了两下摇把。
“给我接县委!”
他声音都在发颤,胸腔里憋着一股狂喜。
“对,找一把手!”
下午。
县城政府大院。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屋里生着个生铁炉子,煤炭烧得通红。
十几个县领导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
空气里满是劣质烟叶的焦苦味,呛人。
桌子正中央。
没放茶杯。
放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精钢打造的枪管,已经弯成了一个诡异的钝角。
枪管表面上,赫然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野兽抓痕。
金属茬子翻卷着,在灯下透着森冷。
县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
他手指夹着半截香烟。
烟灰烧了很长一截,没弹。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那几道抓痕上重重抹了一下。
刺手。
冰凉。
“这真是人力能办到的?”
县长收回手,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公安局李局长。
烟灰掉在桌上,散开。
李局长把警帽放在桌上。
帽檐边缘有些磨损。
“我亲自去现场带的人。”
李局长声音发沉。
“没开一枪。”
“陆老板用几头看家护院的野兽,把这六个悍匪玩弄在股掌之间。”
“黑狐交代,他们连林场核心的边都没摸着,就被吓破了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爆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
手里拿着圆珠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陆长风……太野了。”
副县长皱着眉头。
“让他一个人掌控这么大一片山,还养着这种怪物。”
“会不会是个隐患?”
“隐患个屁!”
杨卫国坐在长桌末尾。
猛地站起身。
双手重重撑在木头桌面上。
手背青筋暴起。
“人家自掏腰包两千块包山!”
“没要公家一分钱的护林费,把边境上流窜的悍匪给一窝端了!”
“这叫隐患?”
杨卫国瞪着一双熬红的眼。
“你去找个不野的来,让他去对付黑狐那帮拿着五六式的杀人犯试试!”
副县长被怼得脸皮一红。
干咳了一声,把圆珠笔扔在桌上。
低头拿大茶缸喝水,不吭声了。
县长把手里的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
用力碾碎。
火星子灭了。
“老杨说得对。”
县长抬起头,锐利的视线扫过长桌两边的人。
“咱们县每年为了护林防火、抓盗猎。”
“往里头填了多少经费?”
“搭进去几个干警的命?”
“最后还不是被这帮亡命徒当成自家的菜园子逛。”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那把弯曲的步枪发出轻微的金属颤音。
“长风生态林场。”
县长声音洪亮,透着拍板定钉的果断。
“不仅不是隐患。”
“还是咱们全县,乃至全省的一把尖刀!”
“这叫生态保育结合群防群治!”
“是活生生的模范标杆!”
会议室里的风向瞬间转了。
几个刚才还摇头的干部。
纷纷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
“老杨。”
县长看向杨卫国。
“这件事,你要抓紧落实。”
“局里挑头,给陆老板申报个见义勇为和护林标兵的头衔。”
县长敲了敲桌面。
“奖金按最高标准批。”
“人家在深山里替咱们守大门,流了汗。”
“官方的场面必须给足了。”
杨卫国脸色涨红。
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明白!”
他站得笔直,像个接了死命令的老兵。
官方的机器运转起来,快得吓人。
县里连夜打了报告送去省厅。
省厅看了现场拍回来的照片,还有那几把被野兽废掉的枪。
直接下了红头批复。
这不仅仅是一个猎户抓贼的故事。
这是边境线上,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陆长风的名字。
连同“深山兽王”这四个字。
彻底在省市两级的官方高层里,砸出了沉甸甸的回音。
时间过得极快。
山里的风,一天比一天软了。
几场春雨夹着雪粒子下过之后。
阎王岭上厚厚的雪被子。
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初春的阳光照下来。
带着点真实的暖意。
红松树枝上的冰溜子化成水。
滴滴答答。
砸在枯黄的松针地上。
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万物复苏。
林子里的泥土腥气开始往外冒。
长风生态林场的原木大门前。
陆长风穿着件单薄的灰布褂子。
袖子卷到手肘处。
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宽刃柴刀。
正弯着腰,剥一根水桶粗的松木皮。
刀刃贴着木纹滑过去。
“呲啦。”
卷起一层厚厚的带脂树皮。
新鲜的木头香味散在空气里。
院子里。
林清秋把洗好的被套搭在晾衣绳上。
水珠顺着棉布边缘往下滴。
她伸手把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白净的脸上透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熊霸靠在木柴堆旁边晒太阳。
黑毛被阳光照得发亮。
它翻了个身,露出宽阔的肚皮。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切都透着股子踏实的宁静。
突然。
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土路方向。
传来一阵密集的响动。
不是风吹树叶。
也不是野猪过境。
“咚咚锵!”
“咚锵!咚锵!”
一阵热烈的锣鼓声。
顺着刚刚化冻的山风。
直接撞破了阎王岭的清净。
陆长风停下手里的柴刀。
直起腰。
偏过头,看向那条土路的拐角处。
马达的轰鸣声混在锣鼓声里。
几辆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
碾着半化不化的春雪泥浆。
从树林的阴影里开了出来。
车头上。
绑着大红色的绸缎大红花。
红花随着车身的颠簸,上下晃动。
在苍茫的山林背景下,扎眼得很。
车队浩浩荡荡。
后面还跟着一辆敞篷的解放大卡车。
卡车车斗里站着几个敲锣打鼓的年轻人。
满脸通红,敲得震天响。
车轮甩起黑色的泥浆子。
打在吉普车的挡泥板上,劈啪作响。
一路顺着上坡道开得气势如虹。
最后。
这支透着官方威严和喜庆的车队。
稳稳地停在了长风生态林场的生铁丝网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