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七日,李尘轻的储物戒指打不开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是在取最后几块干粮的时候发现的。
神魂探进去,里面一片浑浊,像一潭被搅动过的泥水,怎么沉都沉不到底。
他又试了几次,戒指表面没有裂,没有暗,可就是进不去了。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他的神魂内已经有了帝无双的气息,此刻储物戒指也认不出他的气息了。
李尘轻无奈地笑了笑,又把储物戒指戴在了手上。
从那以后,他只剩身上那套衣服,和跟着他的满仓。
头一个月,他靠摘野果、挖草根撑过去。
南边的林子还多,水也好找。
他走到一片矮山脚下,山涧里有鱼,他用手抓了两条,生吃了。
满仓也抓到了东西,是一窝山鼠。
它吃完了,把最大的一只叼到他脚边放下。
李尘轻看了看那只死透的山鼠,没有吃。
满仓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拿,才自己又叼回去吃了。
第二个月,林子开始少了。
大片大片的荒地铺开,河床干涸,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李尘轻的步子越来越慢,饿得头晕,走路开始打晃。
满仓也瘦了,肋骨重新凸出来,皮毛底下能看见骨头的棱角。
完全没有了之前压制元婴期修士时那种气势。
但它还是跟着李尘轻,不紧不慢,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停下来,朝四周嗅一嗅,像是在找什么。
李尘轻忍不住对它说道:“满仓,你不要跟着我了。你的修为,这个修行界,没多少人能对你有什么威胁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可是满仓就那么看了看李尘轻,不为所动。
李尘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跟满仓说了,可满仓从来不为所动。
他记不清那三个月里走过多少条枯河、翻过多少道土坡。
有时候走着走着天就黑了,他找个能避风的坑洼蜷一夜;有时候走着走着天又亮了,他连自己有没有睡过都不知道。
他把储物戒指从手上摘下来过几次,每一次都试着重新探进去,可每一次都是同一潭搅不动的浑水。
最后一次,他没有再把戒指往手指上套,而是把它塞进衣襟最里面,贴着心口。
戒指冰凉,硌着他的肋骨,可他没取出来。
满仓瘦了以后,走路的步子比之前轻。
它不再像刚离开绝界时那样走在他身后半步,而是有时走到前面,有时落在后面。
它在找东西,可这条路上,已经没什么东西可找了。
有一次李尘轻在一棵老树下歇脚,看见树根下的土被翻过。
他用剑刨了两下,刨出一截腐烂的根茎。
他放在嘴里嚼了嚼,苦得喉咙发紧,可还是咽了下去。
满仓凑过来闻了闻。
第三个月,他走到了一片长满荆棘的坡地。
坡下有一条浅溪,水面上漂着枯叶。
他蹲在溪边喝水,喝完之后起不来了。
两条腿像灌了铅,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趴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满仓低头舔水。
满仓喝完了,抬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偷那条叫满仓的狗的时候,也是这么饿。
那一次他活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可以偷的东西了。
他就那么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满仓不在旁边。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满仓正站在荆棘丛里,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它走回来,把那东西放在他面前,是一截被荆棘划烂的根茎,上面还沾着泥。
李尘轻看着那截东西,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把它拿起来,就着溪水洗了洗,嚼了咽下去。
那天夜里,他蜷在溪边的石缝里睡了。
满仓卧在他旁边,脑袋搁在他腿上。
石缝里很冷,可他觉得比之前好了一些。
他闭上眼,听着满仓的呼吸声。
渐渐地,他的意识终于沉了下去。
那天他感觉不到饿了。
腿不酸,头也不晕,只是轻。
那感觉,就好像他饿死在了逃离最开始的那座小城的路上。
--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一间屋子里。
屋顶是木头搭的,压着几块石头。
身下是干草铺的床,很软,比石缝和礁石好太多。
他嘴里有东西。
一股很淡的、温热的水正从嘴角流下去,有人用勺子往他嘴里喂粥。
那粥是咸的,里头有鱼碎和野菜,很稀,可他一闻到味道,胃里就猛地缩了一下。
喂粥的人是个女人,四十来岁,脸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手指关节粗大,是一双常年抓网的手。
她见李尘轻睁开眼,动作没停,只是把下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别急。”她说,“你饿了太久,一次吃不了太多。先喝几口,一会儿再喝。”
李尘轻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
他想问满仓在哪,可嗓子一使劲就扯得生疼。
女人看出他要说什么,道:“你那条狗在外面。它守了三天了,谁也不让靠近。是我们门主把它引开的。”
李尘轻这才看见门边蹲着两个人,手里端着碗,正远远看着他。
其中一个是补网的老吴头,另一个是打渔的中年汉子。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在看着。
门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蹲在屋角,手里捏着一根烟杆。
他看了李尘轻一会儿,慢悠悠地道:“命挺硬。在林子里趴了三天,都没死。”
李尘轻艰难地转过头看他。
“狗也没走。”门主抽了口烟,“它白天守着你,晚上守着你,谁靠近它咬谁。我扔了条鱼给它,它不吃。你喝粥的时候它才动了一下。”
李尘轻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手臂抖得撑不住,又倒了回去。
老吴头放下碗,走过来按住他的肩。
“躺着吧。”老吴头说,“望归岬这里的人不多,可没人会见死不救。你先养着,等能站起来了,再说别的。”
李尘轻没有再动。
他躺在干草床上,看着屋顶的木梁。
外面有海风,有浪声,还有一声极轻的狼呜。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在那条溪边趴了一天一夜。
是满仓咬着他后领,把他从溪边拖到了一块背风的石头下面。
拖了多远,没人知道。
老吴头说,他们是在离石屋还有十几里的一片礁石后面找到他的。
他半边身子泡在海水里,满仓卧在他旁边,把脑袋搁在他胸口上。
老吴头说:“那狗瘦得跟你差不多,可它一直没走。”
满仓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