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范金有无故辞退酿酒一生的老员工赵师傅，理由牵强，只说对方思想跟不上时代。发布页Ltxsdz…℃〇M


    四月初九，范金有私自拿走酒馆十二块公款，对外谎称用于招待上级领导，全程无任何票据凭证。


    徐慧真字迹工整、笔锋刚劲，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写到最后一件事时，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一滴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赶紧用衣袖拭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继续落笔。


    四月初十，范金有当众对她出言不逊，污蔑她满脑子资本主义旧思想、不肯变通，


    还扬言要撤去她私方经理的职务。


    写完最后一字，徐慧真轻轻合上账本，指尖慢慢摩挲着封面。


    这本旧账本已陪伴她多年，余下的空白页，足够记下范金有的所有过错。


    她把账本放进床头柜暗格，反手锁好。


    窗外的正阳门大街早已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徐慧真从床底搬出一坛珍藏多年的陈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酒色清亮如琥珀，轻轻晃动，杯面映出她满脸疲惫。


    她仰头饮尽烈酒，辛辣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直烧进心底。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慧真便比平日早半个时辰来到酒馆。


    依照范金有的规定，酒馆要到九点才开门，可她还是提前赶来，把开店前的准备一一做好。


    推开酒馆后门时，她意外发现赵师傅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发布页LtXsfB点￠○㎡


    “赵叔，您怎么来了？”


    老赵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范金有赶走的是店里跑堂的老赵，可他没说，酿酒的老赵不能回来。


    我天没亮就从后门进来了，那小子半点没察觉。”


    徐慧真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轻声问：“可您的工钱……”


    “工钱算得了什么！”


    老赵摆了摆手，“我和你父亲相交三十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酒馆就这么垮了。


    酒糟我都拌好了，就等着下缸酿酒。”


    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徐慧真上前抱住老赵，失声落泪。老赵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丫头别哭，那范金有嚣张不了多久。


    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在上一个单位就爱仗势欺人，最后被人举报，才调到我们这儿来的。”


    徐慧真擦干眼泪，开口问道：“赵叔，您认识工商联的人吗？”


    “你想去告他？”老赵摇了摇头，“现在公私合营刚开始，上面多半偏向公家派来的经理，去了也没用。”


    “可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徐慧真咬着唇，“我把他所有错事都记下来了，总有一天，这些东西能派上用场。”


    两人话音刚落，酒馆前门传来开锁声——范金有来了。


    老赵连忙躲进储藏间，徐慧真整理好衣饰与神情，迎了上去。


    这天范金有精神十足，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


    “徐慧真，这是我新制定的《员工守则》，从今天起，所有人都必须照此执行。”


    徐慧真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范经理，守则要求每天下班背语录、每周交思想汇报，店里跑堂的老刘根本不识字，这怎么完成？”


    “那就去学！”范金有冷冷哼了一声，“现在是新社会，不识字还有理了？”


    他话锋一转：“另外，酒馆所有酒品价格，一律下调三成。”


    徐慧真忍不住惊呼：“这样降价，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你懂什么！”


    范金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把酒降价，是为了让更多老百姓喝得起酒，这是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怒火涌上心头，徐慧真浑身发抖，却强行压下情绪，没有当场发作。


    她默默将守则放在柜台上，转身去整理酒架。


    范金有得意地坐在柜台后，翻看酒馆账目。


    整个上午，酒馆冷冷清清，没几个客人。


    往日常来的老主顾，要么不习惯新的营业时间，要么听说赵师傅被辞退，便再也不来了。


    徐慧真机械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柜台，目光不时望向门外。


    快到十一点时，王阳推门而入。徐慧真眼里刚闪过一丝期待，便又迅速黯淡——对方是来办公，不是来喝酒的。


    “范经理。”王阳拿出一份官方通知，“下周派出所要检查辖区所有商户的消防安全，请大家配合。”


    范金有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王所长亲自来通知，真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对配合！”


    王阳轻轻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随口问道：“店里生意看着不太好？”


    “改革刚开始，难免如此。”范金有抢在徐慧真前面开口，“只是有些老顾客思想还没转过来罢了。”


    “是吗？”王阳看向徐慧真，“徐老板怎么看？”


    徐慧真正要开口，范金有立刻投来凶狠的目光，暗中警告。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王所长，我想单独跟您反映点情况，都和酒馆的安全隐患有关。”


    范金有脸色骤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按规定，商户可以直接向公安部门反映问题。”


    王阳语气平和，“范同志要是不放心，可以在旁边听，但不能中途打断。”


    范金有只好不甘心地退到一旁，耳朵却竖得笔直，生怕漏掉一个字。


    徐慧真带着王阳走到酒馆角落，压低声音缓缓说道：


    “王所长，范金有擅自改动酒价，还逼着不识字的员工写思想汇报，再这样经营下去，酒馆撑不过三个月。”


    王阳眉头紧紧拧起，往前迈了一步追问：“你手里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吗？”


    “每一件事，我都一笔一画、清清楚楚记在本子上了。”


    徐慧真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除此之外，他还私自挪用酒馆公款，用在自己的事情上。”


    “徐慧真！”


    范金有猛地从一旁冲了过来。


    “你竟敢在王所长面前，平白无故栽赃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