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子,咱这是要去哪儿?”
白龙四蹄飞驰,不听趴在它的脑袋上,看着身旁迅速后退的风景,嘀咕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云奕缓缓睁开眼,体内的灵气沿着方才的路线继续流转,识海中灵台清明。
“去沧州。”
他目光如炬,似乎越过了魏国的万里江山,直抵东境沧州之所。
不听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沧州临海,多有江河,这种地方火行之力孱弱,你现在最拿手的「炼狱」术法威势大减,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你去?”
闻言,云奕微微一笑。
“前辈临行前告知我,山庄众人如今就在沧州,并且十分安全,此番可前往相认。”
“怪不得。”
不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之前来不及细说便再次分别,从那以后了无音讯,没想到他居然知晓。”
云奕收回目光,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其上刻着半个残缺的山庄印记,边角处还留着一道焦黑的烙痕。
这是云穆交给他的,毕竟沧州之地也算得上是辽阔,随意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有一件信物在手也能省下不少事情。
不听瞥了一眼,没再说话。
风掠过旷野,将道旁野草压得低伏。
白龙速度不减,四蹄踏在云气之上,竟连一丝声息也无。
“山庄上下云罗血脉四十七口人,”云奕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顿了顿。
“我一直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
不听趴在白龙头上,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它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咕哝,把脑袋埋进了前爪之间。
白龙似是通人性,脚步又快了几分。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飞驰的白龙猛地一顿。
不是它自己要停——是前方的天地,忽然变了颜色。
方才还是朗朗乾坤,此刻东方的云层却翻涌起来,墨黑与灰白交织,像一锅烧开的浊汤。
那股水气浓得化不开,压得人胸口发闷,连风都变得潮湿而腥甜。发布页LtXsfB点¢○㎡
不听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不对劲。”它压低声音,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前方是燕山尾端支脉,与巽州、沧州交界之处,这不是寻常的天象。”
云奕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立于白龙脊背之上,衣袍被海风猎猎吹动。
一人一猫一马,在这儿定格了片刻。
云奕指尖微动,一缕灵气自掌心升起,却在那潮湿的水气里“嗤”地一声熄灭了,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
火行之力,被压到了这般地步。
“看见没有?”不听压低了声音,耳朵几乎贴进了脑壳里,“这不是雾,是阵。”
“阵?”
“有人在燕山尾脉摆了一座‘锁雾阵’,把方圆数十里的水脉灵气全抽了过来,凝成这层云幕。”不听的尾巴绷得笔直。
云奕眸色微沉。
他不是没想过沧州之行不会太平。
尽管「成仙图」之事已经尘埃落定,但神遗教仍然有人盯着云罗山庄之人,这也是为何要将其行踪掩藏起来的缘由。
可他没料到,刚到沧州边境,就撞上了这等手笔。
“前辈说山庄众人在沧州十分安全。”他缓缓道。
“老前辈的话自然不会错。”不听咕哝了一句,“可他也说过,你现在与寻常修行者多有不同。”
“恐怕不安全的是你!”
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那翻涌的墨云。
“你仔细闻——这水气里有铁锈味。”
云奕凝神。“冲我来的?!”
果然,那腥甜之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像是铁器浸入寒泉后的冷腥气。
“锁雾阵只是表象。”不听的声音更低了,“这底下,埋了东西。”
话音刚落——
东边那口“浊汤”忽然翻了个个儿。
墨黑与灰白的云层自中央向两侧裂开,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云顶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头没有天光,反而更暗,暗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中,缓缓浮起一点青芒。
那青芒起初只有萤火大小,转瞬间便胀成了一团脸盆大的光球,光球之中,隐隐有物游动。
不听浑身的毛“唰”地全炸了起来。
是……水府的巡界使!?
它这一声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语气里那一丝真正的凝重。
云奕从未见过不听这副模样。
自打这只肥猫跟在他身边,天塌下来它也能叼着瓜子点评两句,便是面对高修,它也不过是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可此刻,它的竖瞳缩成了两根针,爪尖深深抠进了白龙颈后的鬃毛里。
“怎么?”云奕问。
不听舔了舔爪子,声音压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
“水府巡界使。不是野妖,是拿了水府令牌的官差。它们平时守在江河湖眼,背后站着大妖,连山君见了都要让路。”
它顿了顿,耳朵微微后压。
“你闻见的铁锈味,是锁妖链上磨出来的,这种链子,专锁我们这些不归水府管的东西。”
云奕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那团青芒里的东西渐渐沉下来,原是个半身没在水里的矮小身影,覆着一层细密的青黑鳞甲,手里提着九环熟铜链,链端坠着一枚铜印。
它没有脸,脸上只有两道横着的鳃。
“人族小子,你擅闯此地。”
那东西开口,声音像两块湿木头在摩擦。
“跟我走,水府不伤及无辜;若是不肯——”
它抬了抬铜链。
“这锁雾阵,会连你脚下的马、肩上的猫,一起炼成水符。”
不听“嘶”了一声。
“好大的手笔。”它尾巴绷成一条直线,“云小子,肯定是燕山中的异象引来的。”
云奕没答。
他抬眼望向那巡界使,眸色平静得反常。
巡界使没再给他们说话的余地。
铜链一抖,墨黑云层里立刻垂下无数条水线,像活过来的蛇,贴着地面向白龙脚下缠来。
白龙嘶鸣,人立而起,却被那水线一带,前蹄竟重重踏回原处,仿佛脚下不是山岩,是一片深潭。
云奕掌心的火又灭了。
不是他功法不济——是这方圆数十里的水脉灵气全被抽干,倒灌成阵,火行入其中,如同泼进深海。
“左三里,是不是有口燕山旧井?”云奕忽然问。
不听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里水行之力最盛。”
云奕一步跨到白龙颈侧,衣袍被水风灌得鼓荡。
“阵眼不在天上,在脚下。这锁雾阵抽了水脉,水脉总要有个去处——那口井,是不是正好通着沧州方向的暗河?”
不听的竖瞳猛地一亮。
“你是想……反灌?”
“它借水压我火,”云奕抬起手,掌心一缕极细的火苗不再往外冒,反而顺着经脉往丹田沉,“我便借它的水,烧它的阵眼。”
铜链已到眼前。
不听低喝一声,肥硕的身子猛地从白龙头上窜出,半空里金毛乍起,一爪拍在链身上。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铜链竟被它偏开半尺。
“白龙!”
白龙尝试脱离,四蹄踏势一转,俯冲。
那巡界使在青芒里发出一声尖啸,身后云层翻滚,更多水线如箭般射来。
云奕伏在马背,一手紧握玉佩,一手按向脚下潮湿的山岩。
他丹田中那点被水压到极致的火,终于亮了一下。
不是炼狱那种焚天煮海的大火,而是一枚极小、极稳的赤红火种,像暗夜里不肯灭的星。
“破。”
掌心按落。
山岩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响,仿佛有什么埋在土里的东西被戳破了。
下一瞬,整片翻涌的墨云猛地向内一缩,水线僵在半空,铜链上的青火“嗤”地灭了大半。
巡界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云奕却没有追。
他借着那一掌震出的空隙,翻身上马。
“走。”
白龙破雾而出。
身后青芒晃了晃,没有追来——那巡界使被阵眼反噬,短时间内根本脱不开身。
不听趴回他肩头,喘了两口气,尾巴却还僵着。
“它没追,是好事。”它哑着嗓子说,“可它既然在此,就说明这沧州城外,不止这一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