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到江南。发布页LtXsfB点￠○㎡”沈知微将沿线几处港口指给长公主看，“先签契的三家船行都跑这条路，货主彼此也熟悉。远海的船况、货物和往返时日都复杂得多，我们没有一开始就放进来。”


    长公主沿着航线看了一遍，“那公所若获准设立，也先管这一线。等有了实际的验损和赔付记录，再看能不能往外扩。”


    她让女官取来一张新纸，将试办范围单独记下，“验船的人呢？方才说海州还有几位老师傅，把他们的情况也讲清楚。”


    沈知微将名册翻到对应的几页。


    周老船工常年修船，对船身旧伤与修复情况十分熟悉；另一位老匠人替船坞做过多年复验。薛成安则擅长查验海损后的船货，却因旧案中的呈报问题，仍在接受核查。


    长公主听到薛成安的名字，便将他的那一页单独放到旁边，“此人旧案尚未查清。往后能否受聘，得等查明他究竟做过什么，再作决定。”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懂行不假，却不能因为懂行，就将旧案中的疑问一笔带过。”


    长公主让女官另记下聘请验损人的条件。


    沈知微看见她写了“经手本案之人，须报明与船行、货主之往来”，便补了一句，“海州的船行相互都认得，要找从未有过往来的人，怕是不容易。可若拿过某家的谢仪，或与哪家有大笔银钱牵连，至少得先报明白。这一桩能不能由他验，也好有个依据。”


    “替某家修过船，可以说明修过哪里。”长公主道，“但到了核定这家船行责任的时候，最好另请一人复核。”


    她将这条添上，又拿起安济号的验船记录，“如今试行的几家，都是这样请两个人分别验过？”


    “安济号验过。长顺号修船时也请了两位一道看。福宁号补齐了旧记录，重新核过船况。后面若有别的船行加入，还得逐家验。”


    长公主将名册与验船记录放到一处，“看来太府寺若要派人到海州，先得把这些匠人请来谈谈。光照着你们的纸拟章程，未必知道船上究竟会遇到什么。”


    女官在一旁誊写，长公主翻到备偿银的账册，又想起一事，“官府出面以后，商户会不会嫌手续太多？”


    “怕是会。”沈知微道，“尤其是做损货生意的，有些货受潮以后放不得。发布页LtXsfB点￠○㎡若等上十日半月，原本还能卖的，到那时便真成了废货。”


    她翻出泰和旧案中一张损货转卖记录，“这批药材，当年货主急着出手，除了缺银子，也是怕货继续坏下去。真遇上这样的事，验损的人得尽早去看。需要留样的先留样，剩下能处置的，不能一律扣着等文书办完。”


    长公主看过记录，“若货主还没等人来验，便自己卖掉了呢？”


    “那便得看他还留下什么凭据。装船时的货单、受损后的记录、转卖的数目与价钱，能核对的都拿来。若什么都没留下，只凭一句货已经坏了便要求赔银，旁人也不敢认。”


    长公主将两种情形记在纸上，“小额且无争议的，可留个简便些的核验办法。遇上损失大、船货责任不清的，再细查。”


    “还有核验的花费。”沈知微继续说着，“小商户一趟只运一两百两的货，若出了事，光请人查验就要花去几十两，他们未必肯参加。公所日常用度如何筹措，得让太府寺一并拟出办法，不能临时向受损货主乱收费用。”


    长公主将这几项记好，叫女官把方才写下的两页递过来。


    沈知微接过，看到“商户自存备偿银”几个字，便指了指桌上万通现有的账册，“还有这些银子。新办法若真能定下来，万通手里现有的备偿账与船行押银，也得逐笔核对后再交接。已经签过的契书，不能说换个管事的人，便将原先答应商户的条件都改了。”


    “这条留给太府寺与商户一同议。”长公主道，“在朝廷准许之前，海州仍照原来的试行契书办，不必急着动银子。”


    她将账册翻到收支那一页，“往后无论由谁保管，每笔银子从哪里来、往哪里去，都得让出银的商户查得到。公所负责核验，却不能想从里头支多少便支多少。”


    沈知微将账册收好，这样一来，万通往后便只需核对货物、交易和相应的货值，不必再替各家保管整笔备偿银，也不用夹在船行与货主之间主持赔付。


    不过这些都得等试办获准、交接办法定下以后，才能真正照着做。


    商议到午后，女官送来一碟新做的糕点。


    长公主看了看案上已经写满的几页纸，让沈知微先用些茶点，自己则将方才拟下的几项安排重新读了一遍。


    “试办范围、验损人选、商户存银与公所用度，今日先议到这里。还有哪处，是海州已经遇上、咱们却没写进去的？”


    沈知微拿过纸，翻到末尾，“头几趟试下来，难免会发现事先没想到的地方。若真有一条规矩用起来不妥，得容许他们停下相关办理，查清楚再改。”


    长公主看向她，“你担心他们为了让试办顺利，报喜不报忧？”


    “安济号还没跑完头一趟，往后会遇上什么，谁也说不准。若明明出了问题，却因为怕呈报不好看，硬说每一趟都办得妥当，那些问题早晚还会找回来。”


    长公主拿起笔，在末尾添上“按期核查试办得失”，“这一条得留着。试办原就是为了找出哪些地方行得通，哪些地方还需改。若只许报办成的事，还试什么？”


    沈知微点头，将那份草案递还给她。


    长公主又叫女官把海州已签的契书与今日新拟的条目分开收好。


    “先拟成一份试办章程，送太府寺商议。海州现有的船行、验损人手，也请他们核一核。等这些都议妥，我再向陛下奏请。”


    女官领命退下。


    沈知微将海州带来的契书和验损记录各留下一份副本，供长公主府拟章程时查阅。


    长公主翻到安济号那一页，“头一趟试行的船，如今可有回报？”


    “安济号离港后，我便动身回长安了，路上还绕了一趟樟树县。眼下尚未收到这趟完整的卸货与核账记录，许掌柜得了消息，会寄来长安。”


    “那便等它的账回来。若途中真遇上了损失，也正好看看你们在海州定下的办法，用起来有没有哪处不妥。”


    沈知微应下，将自己的册子收回包袱。


    临告退时，长公主见沈知微穿好了披风，叮嘱道，“肩上的伤才养好，回去多歇歇。海州那边有人接手，万通的事也不必日日盯着。”


    “知道了，多谢殿下。”


    沈知微行礼走到暖阁门边，长公主又叫住她，“沈先生。”


    她回过身。


    “以后若还遇上这样的事，尽管把你查清楚的、想明白的带来。至于该由朝廷定的事，你不必替旁人揽到自己身上。”


    沈知微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着应了一声，“那往后少不得还要叨扰殿下。”


    “你带来的若都是今日这样的事，本宫倒愿意多听几回。”


    沈知微再行一礼，这才出了暖阁。


    长公主等她走后，将那份分工草案重新翻开。万通能做的事，沈知微写得详尽。到了赔付争议那一栏，她留着空白，旁边却附上了商户的疑问、可用的验损人，以及旧案中出过的问题。


    长公主将草案交给女官。


    “这一份放在最前面。太府寺来人时，先让他们看。”


    她取过另一张纸，开始拟给太府寺的信。


    ……


    沈知微回到玉京楼时，楼里正忙着晚间的生意。


    前厅的炉火烧得旺，伙计端着热茶穿过廊下。她刚走到楼梯边，便见裴怀景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包新买的糕点。


    “今日这么早就下值了？”沈知微笑着问。


    “大理寺那边已经交接完了。路过时买了些点心，清欢说你去了公主府，便让我在楼上等。”


    沈知微接过他递来的纸包。


    “见过殿下了。海州那件事，今日倒有了个好主意。”


    两人上楼坐下，她取出分工草案，将新添的几行字给他看。


    “殿下提出让太府寺牵头，在海州试设海贸勘验所，专门核验海损与赔付争议。商户原先凑的银子仍依契共管，往后若获准试办，再照正式定下的章程安排收存与核验。”


    裴怀景看过，指了指后面一项。


    “涉及故意动船、骗取赔银的，仍交州衙查办？”


    “嗯。殿下还特意将这一条写清了。”


    “那便不会将长顺号的案子，当作普通海损在商户之间分摊了事。”


    沈知微点头，拆开糕点，先递给他一块。


    “殿下今日把验损、管账、赔付分别该由谁办都议了一遍。等太府寺回了话，还得请陛下准许，眼下先照海州原来的契书试着。”


    裴怀景接过糕点。


    “海州那件事，你可以暂且放下了。”


    “可不是。”沈知微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明日我去万通半日，把该看的账看完，午后便有空了。”


    “那午后去走走？”


    “好。若天晴，咱们去城南看看。”


    她将草案收回包袱里，拿起另一块糕点，问起裴怀景今日在大理寺的事。


    海州的试办章程还有待商议，安济号的回报也要等消息。眼下她更想知道，明日城南哪家铺子的热糕好吃，值不值得两人专程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