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宫人领着内外宾客落座,眼见着到了时辰,宴会便开席。发布页Ltxsdz…℃〇M
相宜端坐在上方主位上,平日里常常是清丽秀妍的模样,齐万物的淡然襟怀让她看上去总有几分遗世外的超然,此时一袭粉衣华裳,兰艳殊胜,姿容擢世,华贵的端庄减淡了几分清泠,而更添几分绝色。
她神情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但并不会让人生出距离感,介于出世与隐逸之间,自在从容。
但只有赵蒹葭知道,相宜这都是装的——并非像人们所以为的那样宠辱不惊、云淡风轻,而是不知该以何姿态来应对这样的场景,干脆就面无表情,寡言少语。
像兰小中教过她的那样——把所有人都看成一株当归。
但这些当归个个都有鼻子有眼,相宜还是不太适应,略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和赵蒹葭说话来缓解那点不自在。
“师姐,他们怎么都看我。”
相宜尝了一点点心后就再也没动过筷子,她不习惯要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吃东西。
赵蒹葭瞥了她一眼:“吃你的东西吧,他们看的是本宫。”
话虽如此,但赵蒹葭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场景,顿了顿,又开口道,“本宫临走前吩咐过,让华阳殿的小厨房备着膳食,待会儿结束了,你回去就可以直接吃上了。”
“师姐可真好。”
相宜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然后端起杯盏浅浅抿了一口,才发现里面装的不是花茶,而是清酒,味道甘美而不辛辣,她又尝了一点:“这个还挺好喝的,一会儿能带回去吗?”
“这个是御膳房用桂花蜜酿的玉冰烧,你若喜欢,本宫待会儿让人多送些去华阳殿。”末了,赵蒹葭又提醒道,“你可少喝点,别待会儿直接醉过去了。”
相宜意味深长道:“这话师姐自己也要记住才是。”
上次在清风楼里,度数那样低的酒赵蒹葭都能喝得醉醺醺的,对于她的酒量,相宜着实不敢恭维。
赵蒹葭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你又不懂……”
相宜没理解她这几个字背后的深意,正要追问时,就看见太监一路小跑着进来,拉长着嗓音高声传报:“圣驾临府——”
满堂骤然一静,随即纷纷起身行礼,衣袂摩挲环佩叮当之间,赵蒹葭依旧不紧不慢,转头问相宜:“本宫特意叫皇兄过来给你撑场子,怎么样?”
当年三皇子和萧凌波大婚时,赵泽都没有出面,只派了身边的掌事太监送了厚礼过去;反倒是今日,华阳长公主义女的生辰宴,竟然值得皇帝亲自出马,大驾光临。
堂下众人思绪纷繁,又在心里重新审视了一遍长公主乃至皇室对相宜的爱重程度。
他们心中所想,相宜一概不知,对赵蒹葭又惊讶又佩服:“师姐好厉害……师姐和陛下的感情,原来这样好吗?”
赵蒹葭淡哂:“倒也不只是这个,反正来一趟也耽误不了他多少时候,他在太极殿整日清闲,还不如来帮帮本宫。”
“什么整日清闲?当皇帝还能这样轻松吗?”
“那倒不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听到这话,赵蒹葭大嘘,“只是他比较清闲罢了,毕竟有赵雪澜这个好儿子。”
防备归防备,将堆积如山的政务丢给赵雪澜处理时,赵泽还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难怪殿下总是那样忙……
相宜叹了口气,郁闷道:“亏我刚才还觉得陛下很好呢……结果也这样,嗯,也这样坏。”
这话若是换了个人讲,都会捂着相宜的嘴巴劝她慎言;但赵蒹葭只觉得好笑,调侃道:“怎么就又坏了?害得赵雪澜忙得抽不出空陪你,就是坏了?”
“……”
相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师姐,你真是喝了一点酒就开始醉了。”
几轮对话之间,赵泽的仪仗已行至堂下,相宜跟着赵蒹葭一同行礼,待起身后才终于见着皇帝究竟长什么样子。
殿下还是和皇后娘娘更相像些。
这是第一个念头。
随即浮现出的就是微微的不适。
天子的目光太过锐利,若仅仅只是挑剔和审视,那相宜还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就是有人不喜欢她而已。处理这样的关系对她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唯独赵泽的神情中还带着些许怅惘,相宜不明白这份动容从何而来,但直视着这样的目光,她颇有几分压力,好在赵泽先一步淡淡地别开视线。
“这就是嘉宁吧,难怪你要用这个封号,确实有你年轻时的几分风范。”
赵蒹葭抽了抽唇角。
“那不至于,嘉宁还是比本宫当初娴静稳重不少。”
赵泽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模样:“你这么多年未招驸马,膝下无子,总算后继有人,寡人特来看望一番。”
说完,他身后的太监就展开长长的礼单,一一念唱起来。
相宜一开始还在心里默默数着有哪些东西,等到后面发现实在数不过来了,索性放空思绪,只盯着赵蒹葭袖子上的花纹看,那花纹的位置挪了挪,相宜就知道太监唱完了,于是谢礼。
赵蒹葭也颔首微笑:“多谢陛下,有了陛下的赏赐和祝愿,再加上长公主府的积攒,嘉宁想必能一世安宁顺遂。”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场面话,偏偏说者有意,听者亦有心。
“华阳,嘉宁她不过是一介女子。”
闻言,赵蒹葭轻笑:“陛下,本宫也是女子。”
“……”
赵泽静静地盯着赵蒹葭,半晌才缓缓道,“华阳,希望你不会后悔。”
“大好的日子,谈这些作甚?”赵蒹葭爽朗笑道,“本宫看人的目光向来很准,陛下应该也很清楚这事。”
但赵泽却没有再应答,他今日来只是露个面,如赵蒹葭所愿,彰显皇室的威严与恩重,既目的已达成,赵泽无心和赵蒹葭多争论往事,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又让太监念诵一些恭贺的话,就在众人的恭送声中带着大张旗鼓的仪仗离开。
直到他走远了,相宜才看向赵蒹葭,刚才那一番所谓女子的对话听得她云里雾里的,于是问道:“师姐,殿下他刚才说我是女子,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赵蒹葭不假思索地摇头:“没有。那不重要,你也不必在意。”
听着她前后自相矛盾的话语,相宜却神色如常地点点头,而后在心里告诫自己,这其间必然有隐情。只是师姐不告诉她,那一定有师姐自己的道理在。
堂下又像赵泽来之前,逐渐响起了欢欣的歌舞,奏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华芬芳。
经过刚刚那一遭,本就有意想要与赵蒹葭结亲的贵妇人们更是按捺不住了,赵蒹葭再荒唐,好歹也是名正言顺的长公主,身份贵不可言;而相宜继承了这身世上的优点,不仅容色倾城,还温和淡静,一瞧就是个好性的……
这般贵女,可遇不可求啊。
箫管和谐下暗潮涌动着,几家贵妇人都各怀心思,但谁都不想做出头鸟,去触赵蒹葭这尊瘟神的霉头。
最终还是尚书家的李夫人先站了出来,笑道:“早就听说嘉宁郡主端庄娴雅,妙好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郡主今儿个满十七岁生辰,正是如花似玉般的年纪,臣妇膝下也有一犬子,与郡主年岁相当……”
“你都知道你家那是犬子,也知道本宫的嘉宁这般光彩夺目,你还敢痴心妄想?”
李夫人话还没说完,赵蒹葭就不可置信地出言打断——她处事应对向来灵活,你若言辞自谦谨慎,她就顺水推舟,把你贬得一文不值;你若得意夸耀,那就等着被她指着脑门骂个狗血淋头不识好歹,实在照不清自己就往那紫金江里一跳,记得挑春秋两季,水清如镜。
李夫人讪讪,然赵蒹葭还在接着加码,她冷哼一声,语气放得慢条斯理,显得格外轻蔑,“与嘉宁年岁相当的人这般多,你怎好意思觉得你那儿子配得上嘉宁?那本宫还说,本宫的侄儿,大殷储君,他也与嘉宁年岁相当,你怎么不拿你儿子和赵雪澜比比?”
那就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了。
“再说了,你若真那么想要借着姻亲与皇室攀上关系,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赵蒹葭顿了顿,而后似笑非笑地开口,“直接把你儿子送来给本宫看看不就得了?华阳殿的话事人还是本宫,本宫的面子,不必嘉宁大?”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毕竟赵蒹葭是真的干得出这样的事的。
还是相宜实在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气氛才如破冰,终于缓和了些许,李夫人心中懊悔,早知道就不提了,至少不是由她来提。
她讪笑着应道:“犬子才貌平平,怎能入得了殿下的眼?”
赵蒹葭冷笑:“那你一开始还提?”
李夫人欲哭无泪,想要辩解,又怕多说多错,又引得赵蒹葭厌烦;好在赵蒹葭也觉得无趣,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回去,李夫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坐了回去。
有了李夫人这茬,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人再敢提这方面的事;甚至是日后想要与华阳殿结亲,也得掂量掂量赵蒹葭今儿说的话。
她倒是心气颇高,直接抬了赵雪澜出来做标准。
别说是在京城了,便是放眼整个大殷,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雪白璧,端方君子。
但赵蒹葭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毕竟郡主在入宫前,就是由东宫代为照料;而太子殿下对郡主如何,只要是略有头有脸些的人家,心里都是门清门清的。
宾主尽欢后,霜苇搀扶着相宜去换身轻便些的衣服,方便待会儿游园赏玩。
相宜已经饥肠辘辘了,没想到其后居然还有安排,她愁眉苦脸道:“我就不能不去吗?”
“这个……”
作为赵蒹葭的贴身女侍,霜苇和自家殿下自然也是一条心无条件偏向相宜的,只不过有些事务不是她一个宫女能决断的。她思索了片刻,而后笑道,“只要郡主想,那自然是可以的。劳烦郡主在这儿稍等片刻,奴婢去请示长公主殿下的意思。”
说完,霜苇又觉得不妥,寒秋萧散,总不可能让相宜站在风里等她回来,正好一旁走过一个撷芳园内的宫女,霜苇叫住了她:“这位姑娘,劳你带郡主去东篱馆的客房中休息。”
而后她又转头叮嘱相宜,“外面风大,郡主先去东篱馆等奴婢,奴婢过一会儿就来找您。”
相宜点点头,而后就跟着宫女下去了。只是那人步子走得极快,相宜本就体力不支,几乎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然过了一段时间也还没到霜苇所说的东篱馆,相宜终于受不了了,出言道:“还要走多久?”
宫女停下脚步,侧眸看了她一眼:“就快到了,还请郡主再忍耐一些。”
“……”
相宜扫了眼周围的环境,远离了筵席所在的后院,明显冷清了下来,再看着面前沉默寡言的宫女,相宜眉头微蹙,隐隐觉得不对。
“郡主,还请随奴婢来。”
相宜直直地往石凳上一坐,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道:“我走不动了。”
她心中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但这里人烟稀少,眼前的宫女虽衣着毫不起眼,可相宜仔细地扫过,才发现她身上有长年累月练功的痕迹。
听到这话,宫女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同时慢慢朝她走来。
察觉到她的靠近,相宜绷紧脚尖,藏在广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然还未等她动作,面前的人就忽地神色一变,而后快步离开。
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相宜顿觉如释重负。但她也不明白那人为何突然离开,正不明所以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相宜!”
她顺着声音回过头去,俞柔贞正朝她走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位气质端庄的中年妇人,眉眼与俞柔贞如出一辙。
这世界上还生着这副容貌的,只有白婉书一人。
“姐姐!姨母!”
白婉书本想稳稳抱相宜一个满怀,但她个子太过娇小,和相宜差不多高,因而只好作罢,转而扶着相宜的手细细细细查看,笑眯眯道:“可真漂亮呀,相宜,不愧是我们白家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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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赵雪澜就来了,我列了个章纲,感觉那章很美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