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上,撞得生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镜子里的“他“没动,还挂着那个笑。嘴角往上扯,眼珠子却直勾勾地锁着他,像在看一盘猎物。
弹幕滚得更疯了。
“妈呀镜子里的他笑了!“
“假的吧?是不是特效?“
“北哥你别看镜子!“
“这不是镜像!镜像动作是反的,他没反!“
最后这条弹幕,像一根针,扎进顾北脑子里。
他猛地反应过来——镜子里的“他“,动作跟他完全同步。
他往后退,镜中的“他“也往后退。他抬手,镜中的“他“也抬手。唯一不一样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
他的脸是僵的,镜中的“他“却在笑。
一模一样的人,却像住在镜子另一头的、另外一个自己。
苏晓在外面狂拍门,声音都劈了:“北哥!别看镜子!把眼睛闭上!我听说0号房的镜子,照的是明天的你——“
话没说完,他“啊“了一声。
顾北心里一沉:“苏晓?“
“……北、北哥,镜子里的我,也在看我。“苏晓的声音发飘,“门缝里能看见,镜子里的苏晓,正对着我笑。“
顾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房不对劲。五条规则,他在接单前早就查过民间说法——钟停三点十七,循环同一夜;镜子照出“明天的你“,预告死法;座机打给最想的人,接起来会被拉进房间记忆;房间会伪造观众;唯一的正路,是直面执念。
可现在他连执念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睁开眼,不敢再看镜子,转头去打量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部老式座机,黑色,积满灰。
墙上除了挂钟,还有几张发黄的照片,用图钉钉着。发布页Ltxsdz…℃〇M照片里的人,顾北看不真切,影影绰绰,像隔着一层雾。
他伸手想去拨那照片。
手刚碰到,房间里的灯,“啪“地全灭了。
一片死黑。
黑暗中,只有那口挂钟,还在散发着惨白的光。
三点十七。
指针一动不动。
然后,顾北听见了。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一个人,在很深很远的地方,慢慢吐出一口气。不是吓人,是那种……憋了三十年,终于憋不住的那种疲惫。
顾北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不怕鬼。他怕的是,这声叹息里,没有一丝吓人的意思,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化不开的悲。
这种鬼,比会扑人的鬼,难缠得多。
因为会扑人的鬼,你能躲;可这种鬼,它不扑你,它就在那儿,像一滩化不开的旧事,你绕不过去。
“家人们……“他声音压得很低,“这房,是真有东西。“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开了闸,狂涌上来。
“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那声叹息你们听见没?!“
“这不是特效吧?这房是真的凶!“
“北哥撑住!“
可顾北知道,这些弹幕,大半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人,帮不了他。
他需要的是——真心的记挂。
他第一次,真切地希望有人是真心盼着他平安出去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入这行,最开始图的就是个刺激、想红。可红着红着,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怕一件事。
他怕被遗忘。
怕自己有一天,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凶宅里,连个真心记挂他的人都想不起来。
座机,忽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在死黑的房间里炸开,吓得顾北一个激灵。
那部积满灰的老式座机,在桌上,震得灰尘直抖。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顾北盯着那部电话,心里发毛。
规则里说了,这电话,打给的是你最想的人。
接起来,会被拉进房间的记忆。
可他要是不接,这铃声响一夜,他能被逼疯。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了听筒。
听筒那头,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电流声里钻出来,很轻,很柔,像隔了几十年的旧录音:
“北北……别怕。“
顾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北北。
这个称呼,他记不清多少年没听过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他完全陌生的、却又莫名让他鼻子发酸的温度。
“你……“他嗓子发哑,“你是谁?“
听筒那头沉默了很久。
电流声越来越大。
然后,那个声音轻轻说:“别回头看镜子。也别管我。你只要记住——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话落,听筒里“嘟“的一声,挂断了。
顾北握着听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妈。
他的妈。
那个从他记事起,就“自己走了“的女人。
顾晚晴。
他爸走得早,他妈在他三岁那年失踪,亲戚只说“她自己走了“。从那以后,他由亲戚带大,没人提过她半个字。他偶尔问一句,大人不是叹气,就是岔开话题,像是那女人是个不能提的忌讳。
时间久了,顾北也就不问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个妈,还是记岔了。
可现在,这间凶宅里的座机,打来的最想的人,居然是她。
为什么是他妈?
他这辈子,最想的人,怎么会是一个他几乎不记得的女人?
还是说——这间房,从一开始,就跟他妈有关?
顾北的脑子乱成一团。
弹幕还在滚,可他已经看不清字了。
他只知道,那声“北北“,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愿相信这是假的。
他缓缓转头。
镜子里的“他“,已经不笑了。
镜子里的“他“,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三个字。
顾北读出来了。
镜中的他,说的是——
“别回头。“
顾北心头一凛。
几乎是同一瞬,房间里的灯,“啪“地,又全亮了。
惨白的光照下来,他看见自己正站在房间正中央,离那面镜子,只有半步。
可刚刚,他明明是在床边接的电话。
他什么时候,走到镜子前来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
镜子里的“他“,嘴角重新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他“,像是要提醒他;现在的“他“,像是要留下他。
顾北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终于明白——这间房,正在用他想见的人,把他往镜子里拉。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猛地扑向门口,双手抵住门板,拼命去推。
门纹丝不动。
锁死了。
顾北的后背抵在门上,盯着那面镜子,大口喘气。
镜中的“他“,正一步一步,朝着镜面走过来。
一步,两步。
顾北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忽然想起电话里那句话:“你只要记住——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不让你待在这儿。
不是“妈要救你“,是“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说这房不该他待,还是说——有什么东西,正盼着他进来,而妈在拦着?
镜中的“他“,已经走到镜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