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他“,已经走到镜面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隔着那层玻璃,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顾北能看见镜中“他“眼睛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越来越浓的凉意。
他的指甲死死抠进门板缝里,指尖发白。
他怕。可他更清楚,他要是现在闭眼认怂,就真的被这房拿下了。
他不是第一次进凶宅。他比谁都明白——凶宅这东西,你越怕,它越得逞;你越横,它反而会愣一下。
这是他用三年、几十个凶宅换来的经验。每一次,他都用这条命去赌,赌那些房子里的东西,跟活人一样,也欺软怕硬。
“操你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梗着脖子,狠狠瞪回去,“你今天有种,就拉我进去。没种,就给老子滚。“
他这话是说给镜子里那个“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壮胆的。
镜中的“他“,果然停住了。
那张脸,诡异地僵住,笑容一点点垮下来,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混着不甘和迷茫的表情。
就在这一瞬,房间里的灯,又开始闪。
门外,苏晓的喊声炸进来:“北哥!我看到亮光了!墙上那块钟,针动了!“
顾北猛地抬头,看向那口挂钟。
三点十七。
那根分针,正以一个极慢、极滞涩的速度,往十八分挪。
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它走。
顾北心里一动。
规则说,钟停在三点十七,循环同一夜——除非,真心人气够高,能推动钟走。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手机屏。
在线人数,还在疯涨。
可弹幕里的水军味,他闻得出来。真正在屏幕那头,掐着手机,手心冒汗,真心盼他出去的,能有几个?
那分针,只挪了一格,就停住了。
不够。
真心不够。
顾北急了。他知道,他得让屏幕那头的人,真的挂念他——不是看他死,是盼他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一夜,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行,玩的不是胆子,是人气背后的那点“真心“。
他猛地一把扯下领口,对着镜头,声音嘶哑:“家人们!今晚这房,是真凶!我不骗你们!我顾北在这行三年,从没认过怂——可今晚,我得说实话,我怕了!“
他顿了一下,眼眶有点红:“我怕的不是死。我是怕,万一我真出不去,连个真心记挂我的人都没有!“
弹幕瞬间安静。
然后,像投进湖里的石子,炸开。
“北哥撑住!我们都在!“
“我从你第一场直播看到现在,你得活着出来!“
“就冲你这句话,老子今晚不睡了,盯着你!“
“北哥,你可不能死,你死了谁陪我们聊凶宅!“
“他妈的,我看直播三年,就你这句是真话。“
苏晓在门外也喊:“北哥!我顶着!你出不去,我也不走!“
顾北眼眶一热。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真心。可他能感觉到,屏幕那头,那股温度,正在一点点聚起来。
他抬头,再看那口钟。
分针,又动了一格。
三点十八。
镜中的“他“,脸色变了。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第一次露出慌乱的神色——像是它要困住的人,正在一点点挣脱它的控制。
顾北抓住这个机会,猛地转身,再次扑向那扇门。
这一次,他拼了命地推。
“苏晓!一起!“
门外,苏晓把整个人的重量都砸在门板上,死命往里顶。
门板发出“吱嘎——“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可还是推不开。
顾北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镜中的“他“,正伸出手,穿过镜面,朝他抓来。
那只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越来越近。
顾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他后背抵着的门板,突然——松了。
不是他推开的。
是门,像被人从外面,极轻地,往里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像有个人,隔着门板,替他把最后那一丝力道,补了上来。
门“砰“地,开了。
顾北整个人失去重心,踉跄着摔出门去,跌在走廊里。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抬头去看。
门内,0号房里空无一人。
那口钟,还停在三点十八。
可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那一下,到底是谁推的?
顾北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向那扇门。
他看得清清楚楚——门开的那一瞬,门板是被一股从外向里的力道,轻轻带开的。
不是他撞开的。
不是苏晓——苏晓一直站在门外三米远的地方,根本没贴到门上。
那是谁?
顾北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他想起电话里那句话:“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那句话,到底是谁说的?又是谁,把他推出了这扇门?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刚站稳,手机屏幕就炸了。
在线人数——883万。
整个直播间,已经疯了。
“北哥活着出来了!!“
“0号房!第一夜!883万在线!“
“这是今晚全网最炸的直播!“
“北哥封神!“
“太刺激了!这才是真凶宅直播!“
顾北低头看着那个数字,一时没回过神。
883万。
他从一个三个月没单的糊逼主播,一夜之间,成了全网最火的凶宅主播。
可他心里,没有半点狂喜。
他满脑子都是那口停在三点十八的钟,那面要拉他进去的镜子,那句“妈不让你待在这儿“,还有门开那一下,那股从外往里、似曾相识的力道。
他总觉得,那一下,有人在替他。
可那个人,为什么连脸都不露?
苏晓跑过来扶住他,激动得直发抖:“北哥!火了啊!你火了!“
顾北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低声问:“苏晓……刚才门开那一下,你看见门边有人吗?“
苏晓愣了一下:“没有啊。门自己就开了。“
“你确定?“顾北追问,“你离门那么近,真没看见人?“
苏晓挠头,认真想了想,摇头:“真没有。我光顾着喊你了。“
顾北沉默了很久。
那晚他回了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面镜子,那只从镜面里伸出来的、白得没有血色的手。
还有那声“北北别怕“,和那句“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出今晚直播的回放。
快进到最后,门开的那一帧。
他把画面放大,一帧一帧地看。
门板被推开的那一瞬,门缝的阴影里——
映着半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顾北的手,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半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
而那张脸,正隔着屏幕,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像看一个,失散了很多年的人。
顾北的手机,忽然亮了。
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备注,没有号码。
只有一行字:
“北北,别再回来了。“
顾北握着手机,浑身发凉。
他想起电话里那句“妈不让你待在这儿“。
他猛地抬头,看向酒店房间角落的穿衣镜。
镜子里,他的脸,正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而镜中的“他“,正慢慢抬起手,对着他,轻轻挥了一下。
像是在说——
再见。
又像是在说——
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