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停在一张压力分布图上,问:“这个压力峰值,出现在前缘这个位置,有没有可能只是数值假象?”
“我复核过。发布页LtXsfB点¢○㎡”钟杳稳稳回答,
“换了两种不同的网格密度重算过,峰值位置基本稳定。如果只是数值假象,不会这么一致。”
苏景继续验证,好半晌,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钟杳看着他:“苏老师?”
“钟杳,数学逻辑上,我没有发现根本性谬误。”苏景和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她,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些,
“你的推导逻辑是自洽的,数值模型也站得住。
尤其是你对涡耦合非线性那段的处理,很稳很惊艳,没有为了图省事去简化,这是个新方向。”
他顿了顿:“但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数学方程再漂亮,终究是理想假设下的结果。气流这东西,最会骗人。”
数学对就是对,但是实际应用上,却很多并不是这样。
所以,苏景和先给钟杳做着铺垫。
“我明白的,苏老师,没什么能一次成功,我有心理准备,请您核验,就是想发现我没有发现的漏洞和错误!”
苏景和点点头,钟杳的学习心态很好,这是比很多能力更有用的,良好的承压心态,才是做研究的基本。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边,抽出一本外文的航空期刊合订本,翻到某一页,又调出电脑里一份整理过的数据文档。
“你等着,我查点东西。“往常学生的作业,是他随手就能批阅,但是钟杳这份特殊作业,对他来说,也算是挑战了!
毕竟,不是他完全擅长的范围。
钟杳安静的等待,同时在脑内模拟空间,继续思考着材料问题,如果这份气动布局能够实现,战机的材料,也需要升级,避不开的,就是碳纤维。发布页Ltxsdz…℃〇M
几分钟后,苏景和把两份数据摆到一起,指着屏幕,缓缓开口:
“F-22的公开文献,估算的最大升力系数在1.7附近,超音速巡航工况的阻力系数,大概在0.035这个量级。
你的理论预估,升力摸到2.05,阻力压到0.031。”
他抬眼:“每一项,都压过去了。”
如果这是真得,那么,这份成果将会是国内科技追赶,重大的科研突破!
钟杳没急着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苏景和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滑动鼠标,又把钟杳那份仿真报告里,关于鸭翼正升力配平、涡系耦合的那几页调出来,一页页看过去,算过去。
“你这套构型的思路,很有意思。”他终于开口,
“F-22是常规布局,平尾配平要产生负升力,白白损耗升力、增加阻力。
你把平尾拿掉,用前置上反鸭翼做正升力配平,又把边条、机头、鸭翼的涡系耦合起来拉高升力上限。这一进一出,超巡和机动性能就都让出来了。”
他看向钟杳:“这套逻辑,自洽,而且比很多预研方案想得更深,在数学上,我目前挑不出具体错误。你的数学根底,毋庸置疑!”
半晌,苏景和合上那份外文期刊,坐回椅子里,语气沉下来:“钟杳,我跟你交个底。”
“我毕竟不是专业的气动领域行家,早年,我参与过一项国防保密课题,负责流体方程的数值计算。
那里面有一套国内预研的方案,我们团队反复迭代,顶着各种约束磨了很久。“他缓缓说道,
“你这份设计的理论上限……我对比着看,是超过那套方案的数据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景和的目光落在钟杳脸上,一字一句慎重道:“你这个成果,目前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趣味课题的量级了。这套东西我有种感觉,性质就不一样了。”
钟杳心里其实早就有数。
她推这套构型的时候,就知道它的分量。
可真听到苏景和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感受到了一点沉甸甸的分量。
“苏老师,我知道。”深吸一口气,钟杳点点头,她的初衷,本就是从想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开始的。
苏景和却没有急着往下安排,而是先看着她,问了一句:“所以,你想怎么处理?”
钟杳想了想,说:
“我想先做实体模型,吹风验证。纸面推演、数值仿真,终究是理想环境。我想看看真实气流下,这套涡耦合到底站不站得住。”
“资金我可以自备,您知道我擅长数学,最近市场大行情还好,我抓住点儿机会,不缺实验资金。”她补充道,“只是得借助学校的平台。”
苏景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笑意的慎重:“资金不是问题,你这套设计,哪怕最终有些瑕疵,
但是这份研究,其实是具有前瞻性的,最起码我没发现明显错误,这已经胜过甚多专业学生,其实已经具备“很大的研究价值,学校不差你这点儿实验经费!”
“只是,有些原则,我得提前和你说明!”
“一旦这套构型被正式评估,后续就可能涉及保密管理。图纸、仿真文件,都不能随意外传,论文发表、对外交流都要受限,你想清楚没有?”
钟杳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我想清楚了,能为国家建设尽一点儿微薄之力,是我之所愿!
只基础数学方法的知识产权,归我就可以。构型我愿意交给专业评估,希望能是有用的东西,若果验证不过,我继续优化就是。”
“我不怕找出来问题,就怕没有改进方向!”
“说得好,这是个做研究的好心态!”苏景赞许道:
“不为名,不为利,也不是为了发一篇多漂亮的论文。就是想知道,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钟杳,这一点儿,我必须夸奖!”
“谢谢老师夸奖,我没那么高大。就是把它作为一道攻克难题,我现在给出了一个理论结果,想知道它正确与否。
它的价值,放进保密体系里,能真正被看到、被用上,那我愿意。”
苏景和看着她,眼里赞许之色更浓厚。
“你这话,说得比我带过的不少博士生都明白。“他说,
“放心,这件事,我会照规矩给你把关,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钟杳轻轻弯了弯唇角:“谢谢苏老师。”
“好。”他说,“这件事,我帮你牵线,接下来我先帮你对接安排!”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京大这关能做的,只有低速风洞的初步验证。
真要把你这套构型彻底验证,跨音速、超音速风洞,得挂靠正式的科研课题才能排上号,那是另一条更重的路。”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一旦进了正式评估,保密就是硬约束,甚至你可能无法出国,你能接受?”
她对出国,并没有太大执念。
“需要的话,我就直接退出国集队,以及IMO规划!”
“能。”钟杳答,“一切稳妥为上,风洞验证这关过了,才能证明这儿设计方案有些价值,
如果低速试验暴露出构型站不住,那就当一场高水平的理论探索,我继续学习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