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四走出公爵府的大门时,午后的阳光已经略微偏西,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没有回头,径直沿着来时的路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的行人与他擦肩而过。
埃德蒙·冯·伊斯特尔的邀请来得恰到好处。
时四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在这个神只俯瞰、人心叵测的时代。
但无论如何,搭乘皇家学院的驿车前往王都,确实比他原本的计划要稳妥得多
不仅能节省时间,还能在路上从这位教授口中获取更多关于王都局势和圣殿内部的信息。
至于对方是否另有所图
他有信心在旅途中逐步摸清。
他加快脚步,穿过了两条街巷,那座灰白色的石质建筑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北境图书馆的大门依然敞开着,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正在啃干面包的年轻学徒。
看到时四走过来,随意地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他的午餐。
时四跨进大门,穿过大厅,径直走向东翼的密藏室。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看到日奈依然坐在那张桌子前,保持着与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
微微弓着背,低着头,手中的炭笔在草稿纸上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头发从耳侧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和那对黑色的犄角尖端。
桌上摊着那本拼写入门,旁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她写满的草稿纸。
时四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五六张,每一张的正反面都写满了字母和单词,字迹从最初的生涩歪扭逐渐变得工整流畅,进步肉眼可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写得很专注,甚至没有察觉到时四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时四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出“空崎日奈”四个字。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猛地发现了身后站着的人影。
吓得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炭笔也从手中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先、先生?!”
她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惊慌和窘迫。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我没注意到……”
时四弯腰捡起那支掉落的炭笔,放在桌上。
“刚回来不久。看你写得太投入,就没叫你。”
日奈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被救下来的累赘,连最基本的警觉性都没有。
先生回来了都没发现,实在是太差劲了。
但时四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反而拿起她写满字的那几张草稿纸,认真地看了一遍。
“进步很大。早上的时候字母还写得歪歪扭扭的,现在已经能看出基本的字形结构了。这几个单词也拼写正确——你以前学过吗?”
日奈摇了摇头,小声回答:“没有……是先生给我的那本书上有注音和笔画顺序,我就照着写……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就多写了几遍。”
时四心中微微一动。
他将草稿纸整齐地叠好,放回桌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日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日奈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刚才公爵府来人找我,是因为有一位从王都来的学者点名要见我。他是帝国皇家学院的教授,后天一早要返回王都,邀请我与他同行。”
日奈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我已经答应他了。”
“这是一件好事皇家学院的驿车比普通商队快得多,也安全得多,能让我们更快到达王都。”
“而且,我也跟他说了,我不是一个人上路。他同意了你与我同行。”
日奈的呼吸明显地停滞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先生带我一起走?”
“当然。”
时四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说过,以后你就跟着我了。这不是一句空话。”
日奈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泛红,但泪水始终没有掉下来。
“嗯!我跟先生走!”
时四看着她那双重新亮起光芒的深红色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避开了那对犄角的根部,动作轻柔而自然。
“好。那我们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做,我带你去见一见那位教授,提前打个照面。”
日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把那本拼写入门小心翼翼地合上,把草稿纸叠整齐,把炭笔放进笔套里。
时四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和。
他来到这个时代不过短短两天,却已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了一个需要他去守护的人。
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他并不后悔。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密藏室里安静而祥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隐约人声。
时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对了,你中午吃东西了吗?”
日奈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地小声回答。
“……吃了早上剩的半块烤饼。”
时四沉默了一秒,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先去吃顿正经的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准备明天的见面。”
日奈抬起头,看着他已经走向门口的背影,连忙抱起收拾好的东西,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穿过图书馆的大厅,穿过那扇敞开的橡木大门,融入了街道上傍晚时分温暖而喧嚣的人流之中。
在他们身后,图书馆柜台后面的老管理员抬起头来,透过那副圆框眼镜,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若有所思地捋了捋他那撮山羊胡,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有意思的小子……但愿他能活着从王都回来吧。”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翻他那本泛黄的账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