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偶尔会开口问一句“第三步投入灵草粉末的时候炉火是维持原样还是稍微调高一分”，问完之后就在自己随身的小册子上飞快地记下答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炉蕴灵丹在午前顺利出炉了，三枚青白色的丹药躺在炉底，成色比林阳预期的还好一些。


    青霜第一次全程亲眼看完一套完整的低阶丹药炼制流程，虽然大部分操作都是林阳动手，但她把每一处细节都记在了脑中，此刻正蹲在炉边把新出炉的丹药一枚枚小心地装进玉瓶中，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下午你试着开一炉。”林阳说，“我站在旁边看着，你按我刚才演示的顺序一步一步来，遇到拿不准的地方随时停手问我。”


    青霜点了点头，把装好的玉瓶放回药柜中，转身去准备下午要用的灵材了。


    她走过小石头身边时那少年正蹲在矮桌旁奋笔疾书，把方才她提的那些关于炉火控制的问题逐一记录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青霜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小石头抬起头来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然后又埋头继续写字了。


    下午的实践课比林阳预计的顺利。


    青霜的手极稳，灵力输出虽然还带着几分生涩但精准度很高，她本身化神后期的修为底蕴摆在那里，操控三品丹药炉火所需的灵力对她来说绰绰有余，关键在于适应人类丹炉的阵纹特性和投料节奏。


    第一次开炉时她在第三次投料的时机上迟疑了两息，炉内丹液的颜色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偏差，但她在林阳出声提醒之前就已经自行感知到了异常并主动调慢了灵力输出频率，最终出炉的两枚蕴灵丹虽然成色只有三品初阶，但结构完整，没有废丹。


    “这两枚留着。”林阳把那两枚初阶丹药放进青霜手边的空玉瓶中，“你明天把今天炼制的流程从头到尾在脑中过三遍，后天再开一炉，看看成色能不能提到三品中阶。”


    青霜把玉瓶小心收好，应了一声“好”，然后转身去收拾炉台上的残渣和余灰了。


    她收拾的动作依然带着精灵族特有的细致和耐心，每一处角落都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这尊紫焰炉不只是一件炼丹工具，而是一尊需要认真对待的器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天傍晚大夏丹房关了门之后，三人围在柜台旁边的小桌上吃晚饭。


    青霜煮了一锅灵菇炖鸡汤，汤汁金黄浓稠，漂浮着几片翠绿的灵菜叶和切成薄片的灵参须，香气从汤碗中升起来在傍晚的铺面中弥散开来。


    小石头喝了两碗汤之后整个人都暖烘烘的，蹲在柜台旁的矮凳上翻看自己一天记的笔记，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白天学到的辨认口诀。


    铺门从外面被人敲响了，叩门声不急不缓，三下之后停了一息，然后又敲了三下。


    小石头立刻从矮凳上弹起来跑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棉袍，面容敦厚，颌下蓄着短须，周身散发着一股干燥温和的药材气息，修为在元婴中期。


    那中年修士进门之后先朝铺内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林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拱手行了一礼，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但仍尽力保持平稳：“请问是林阳林前辈吗？晚辈姓王，单名一个诚字，在城东开了一间小丹房，卖些三四品的基础丹药为生。今日冒昧登门，是想……”


    他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喉头滚动仿佛在做最后的斟酌，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把后半句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晚辈想加入大夏丹房，跟着前辈学炼丹。”


    林阳放下手中的汤碗，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


    王诚的资质中等偏上，元婴中期的修为配合他那身沉稳的药材气息，应该是在丹道上有些积累的人。


    一个在城东有自己的丹房、已经能独立炼制三四品丹药的中年修士，忽然跑来说要加入一间刚开张不久的新丹房当学徒，这个请求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你自己的丹房呢？”林阳问。


    “关了。”王诚垂了垂眼睛，“开不下去了。城东那一片有七八家丹房，都是卖同品级的丹药，压价压得厉害，晚辈的成色比不过那几家老字号的货，顾客越来越少，最近两个月已经入不敷出了。”


    “晚辈听说大夏丹房刚开张不久就做到城主府的供丹合约，前辈的炼丹手艺想必是极好的，晚辈来投奔是想找条活路，不是来占便宜的。”


    林阳没有立刻答复。


    他看了看王诚那双因为常年忙碌而略显粗糙的手，指节粗大，指甲剪得极短，虎口处有一层长期操作丹炉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不是世家子弟那种养尊处优的样子，而是真正在炉火边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熬出来的。


    “你的修为和丹道基础在什么水平？”


    “晚辈从筑基期开始自己摸索炼丹，到现在快两百年了。”王诚如实答道，“三品丹药能有八成以上成丹率，四品丹药只有四五成。配方基本都是市面上流传的通用方，不敢碰偏门丹方，怕浪费灵材。”


    林阳点了点头，转向青霜的方向看了看。


    青霜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听到这段对话之后侧过头来看了王诚一眼，目光在他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朝林阳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是她表示“此人还算靠谱”的小动作，林阳已经看熟了。


    “留下吧。”林阳说，“大夏丹房正好缺一个能稳定炼制三四品丹药的炼丹师，你来了之后先在低阶丹药的炼制上发力，青霜刚学会蕴灵丹的炼制，你帮她一起巩固基础。等过一阵子铺中基础丹药的供给体系理顺了，你修为提升上去以后，再跟我学五品丹方。”


    王诚怔在原地，短须下那张敦厚的面孔慢慢浮起一层涨红的喜色。


    他连声道了几声谢，又朝青霜和小石头拱了拱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摸出一只被布帛包裹的扁匣来放在柜台上：“前辈，这是晚辈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丹方手稿和灵材配比心得，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或许对铺子里的日常经营有些参考价值。”


    林阳打开那布帛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粗麻纸，字迹端正工整，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尝试批次，看得出是长久坚持的记录习惯。


    他把布帛重新包好交还给王诚：“你的东西你先保管着，等铺子里的事情理顺手了再拿出来大家参详。”


    王诚把布帛收好，站在柜台边搓了搓手，像是一下子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了。


    青霜看他那副局促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从厨房端了一碗剩汤出来放在桌上：“先喝碗汤暖暖身子，后院还有间空房，今晚收拾出来你先住下，明天再慢慢置办铺盖。”


    王诚捧着那碗已经温热了的汤喝了一口，眼圈忽然有些发红，但他憋住了没有让什么情绪涌上来，只是低着头把那碗汤慢慢喝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夏丹房进入了开张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间。


    王诚的到来让低阶丹药的炼制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大半，他每天清晨就起来开炉炼制三四品的基础灵丹，成丹率虽然不算顶尖但在稳定进步中。


    青霜白天跟他轮换着使用丹炉练习蕴灵丹和另一种林阳新教的青露丹，两人默契配合得像是已经共事了许多年。


    小石头则在三人的指导下来回穿梭于药柜和丹炉之间，搬运灵材、清理炉灰、晾晒药草，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林阳的精力主要集中在炼制城主府供丹所需的天元融灵丹和研发灵髓洗脉丹的稳定配方上。


    他每天在后室闭门炼丹的时间比从前更长了，紫焰炉的炉火几乎从晨光初现一直亮到暮色四合，偶尔夜里也会燃着一层细密的文火来温养炉中丹体。


    大夏丹房的成品丹药库存逐日增加，药柜中的抽屉几乎全被填满了，连展示台上那些晶石样品瓶后面的实物储备也多出了好几排。


    大夏丹房的名声在这段时间里以一种近乎井喷的速度在西荒城中扩散开来。


    起初是城主府的供丹合约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城中各方势力由此确认了这个新来炼丹师的实力与背景；


    紧接着是几批从大夏丹房流出的天元融灵丹在合体期修士群体中引发了一轮交口称赞的风潮，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主动找上门来指名购买丹药；


    再后来不知道是谁把“大夏丹房东家可能已经掌握了八品炼丹技艺”的消息放了出来，这个消息像一桶被泼进干柴中的火油，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点燃了整个西荒城的丹道圈子。


    事实上林阳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到过自己会炼制八品丹药。


    那晚在望星台上剑尊虽然说过“你其实应该已经能炼制八品灵丹”，但那是私下场合的对话，剑尊不会主动把这种猜测四处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