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的来源大概率是金鼎坊那边——李大勇是个精明的商人，他能从林阳送来的每一批丹药中判断出成色稳定性和灵力结构的精细程度，只要稍作推演就能得出“此人的炼丹技艺远不止七品上阶”的结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而商人之间的口耳相传速度向来是极快的，没过几天整条福寿街上做丹材生意的掌柜们都知道了“大夏丹房那位林丹师可能藏着八品的手艺”。


    这个消息的爆炸性效果超出了林阳本人的预期。


    八品灵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渡劫期修士真正需要的高阶丹药，意味着整个西荒城范围内能稳定供给八品丹方的渠道屈指可数，意味着掌握了这门手艺的人在任何一座城池中都能获得超然于普通修士之上的地位和资源。


    城中几位渡劫初期的老修士闻风而动，纷纷派心腹来大夏丹房试探口风，言语间都带着“能不能请道友出手炼制一炉八品丹药、材料我们自己出、价格好商量”的暗示。


    林阳对每一条试探都以“暂时只接七品订单”为由客气挡了回去。


    他知道贸然展示八品能力会把自己推到一个无法回旋的高台上——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城中所有渡劫期修士的八品丹药需求都会压到他一个人头上，而他目前真正需要的是稳稳当当地经营大夏丹房、积累资源和培养自己的人手，不是在风口浪尖上被人当众架起来。


    但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炼丹师公会的正式邀请在八品消息传开的第五天送到了大夏丹房。


    那天中午孟执事亲自来了一趟，换了一身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正式的墨绿色锦袍，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而是直接呈上一封以淡金色灵笺纸写就的正式公函，公函上盖着炼丹师公会的朱红大印，措辞客气而郑重，正式邀请“林阳道友三日后莅临炼丹师公会总会一叙，共商西荒城丹道发展大计”。


    林阳接过那封公函时注意到孟执事脸上的笑容比从前多了几分谨慎和克制，那种谨慎不像是面对一个普通同行时的客气，倒更像是在面对某个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可能随时翻脸的强大存在时下意识的态度调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这次是小会还是大会？”林阳把公函放在柜台上问道。


    “大会。”孟执事的声音也比上次低了半度，“公会的七位长老都会到场，还有一些西荒城丹道界的老前辈届时也会列席旁听。林道友，这次……不只是一场普通的丹道交流了。”


    林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送走孟执事之后关上铺门转过身来。


    青霜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前辈，炼丹师公会这次召集大会的阵仗这么大，怕不只是为了请你去喝茶吧。”


    “嗯。”林阳走回柜台前，手指在那封公函的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们要么是想正式吸纳我加入公会来捆绑大夏丹房的资源，要么是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来对我施加控制。”


    “西荒城的丹道格局已经固定了太多年，突然进来一个可能能炼八品丹的外来者，那些老牌势力不会坐视不理的。”


    小石头蹲在矮桌旁听着这段对话，手中的炭笔不知不觉停在了纸面上。


    他抬头看向林阳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低头继续抄写手中那张已经快写满的灵材目录了。


    王诚从后室走出来，身上还带着炉火熏烤后残留的焦暖气息。


    他站在柜台侧边听完了林阳和青霜的对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前辈，炼丹师公会那几位长老晚辈都打过照面，他们虽然各有各的算盘，但还不至于干出太难看的事来。只是前辈如果真要在那场大会上站稳脚跟，得让那些人看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大夏丹房虽然只有一间铺面，但背后的炼丹技艺是前辈的，城主府的供丹合约也是前辈的，他们动不了。只要前辈在大会上把这两条摆得足够稳，那些人就算心里有想法也只能憋着。”


    林阳看了王诚一眼。


    这个敦厚的中年散修能在城东那种竞争激烈的环境里开丹房撑了两百年，自然不是真的木讷之人。


    他说的那番话虽然朴素，但确实切中了要害——在灵力修仙的世界里，真正有实力的人永远不怕被人算计，怕的是实力还不够硬就被人架到了高处。


    三日后清晨，林阳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灵丝长袍出了门。


    青霜站在铺门口送他，深秋的风将她肩上几缕浅绿色的发丝吹起来拂在脸侧。


    她没有说“小心”或者“早点回来”之类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目送他的背影拐过街角汇入了主街的人流中。


    小石头蹲在铺门口择一把灵菜，时不时抬头朝街角的方向望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忙手头的活计。


    炼丹师公会的总堂位于西荒城中心区域一片相对清幽的独立院落中，院墙是深灰色的灵岩砌成，墙面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植物，院门是两扇厚重的灵木门板，门楣上悬着一方黑底绿字的匾额，写着“丹道天机”四个篆字。


    林阳走到院门口时孟执事已经在那里候着了，今日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墨色锦袍，领口绣着一道银色的丹炉暗纹，面容比前两次见面时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认真。


    “林道友来了，请随小老儿进去。”孟执事引着林阳穿过院门走进总堂内部。


    院内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迎面是一座宽敞的议事厅，厅内以灵木桌椅围成半圆形布局，正中央的主位空着，左右两侧各坐着三位须发苍苍的老修士，另有一排靠墙的侧席坐着七八位林阳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丹道界人物，韩大师也在其中，月白色的长袍在人群中很显眼。


    林阳在孟执事指引下在议事厅中央的一把独立木椅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之后环顾了一圈在场众人的面孔和修为深浅——左右两侧的那六位应该就是炼丹师公会的七位长老中的六位了，修为多在合体中后期，最靠近主位右侧的一位面容瘦削、目光锐利的老者甚至已经隐隐有了渡劫初期的灵力底蕴。


    靠墙侧席那七八人也都是合体初期的水准，放在西荒城丹道界确实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位面容瘦削、目光锐利的老者在林阳落座之后微微倾身向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常年执掌高位者特有的沉稳和不容置疑：“老夫姓徐，忝为炼丹师公会本届轮值会长，今日召集诸位同道前来，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大夏丹房林阳道友的丹道造诣近日在西荒城中已经广为人知，公会方面希望正式吸纳林道友加入炼丹师公会，共同为西荒城的丹道发展和修士修行福祉贡献力量。”


    他这番话说完之后目光便落在了林阳身上，那道锐利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像一根无形的手指正在试图撬开林阳周身那层收敛到极致的灵力外壳。


    林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因为这番措辞堂皇的“邀请”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抬眼看向徐会长，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回应道：“徐会长的邀请，林某听到了。但林某初来西荒城，对大夏丹房的经营方向还没有最终定型，加入公会的事需要再考虑一段时间，暂时无法答复。”


    徐会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稳如常：“林道友不必急着做决定，加入公会是双向选择的事，双方都有充分的时间考虑。不过——”


    他话锋轻轻一转，“公会这边也有一件事想跟林道友商议。西荒城丹道界有一个沿用多年的规矩，凡在城中设铺公开售卖丹药的炼丹师，其出售的丹药品级和成色需要经公会认可的鉴丹师定期抽检，以确保流通在市面上的丹药质量可靠、不伤修士根基。”


    “林道友的大夏丹房开张这一个多月来，还没有经过公会的正式抽检流程。按规矩来说，这一项是需要尽快补上的。”


    这番话一出，议事厅中的气氛明显微妙地紧了紧。


    林阳感知到左右两侧那几位长老的面色各有一些细微的变化——有的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有的垂目不语仿佛在思考什么，还有一两位朝他投来了带着几分打量的目光。


    “抽检？”林阳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缓但已经在“检”字上微微加重了半分音调，“大夏丹房出品的每一枚丹药，铺中都有详细的炼制记录和成色自检凭证，随时可以调阅。”


    “徐会长如果对这批丹药的质量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派人来查看记录，不必非要走这道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