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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墅园的第一个年

    除夕那天,江城下了点小雪。发布页Ltxsdz…℃〇M


    雪不大,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化了。别墅的院子里湿漉漉的。大橘蹲在落地窗里,隔着玻璃看雪,尾巴慢悠悠地晃。


    这雪能不能积起来。听听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积不起来。顾川从厨房出来,就这点量,中午就没了。


    我想堆雪人。


    等明年下大雪再说。


    听听回头瞪了他一眼。顾川手里端着一碗馅,举了举,意思是忙着呢。


    厨房里两个妈的声音此起彼伏。


    盐多了盐多了,会咸。


    没多,就这些。


    你这肉馅打的水少了点,有点干了。


    没事,加点油搅拌一下就好了。


    刘璐站在灶台边,袖子挽到小臂,手上全是面粉。李琳在旁边手也没闲着,擀皮擀得飞快,一张皮在案板上转一圈。


    听听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你进来包饺子。李琳头也不抬,你婆婆的手艺是咱家最好的,你跟着学学。


    听听洗了手,站到案板边。她包饺子的手艺一般,顾川包得比她好看,每个都鼓鼓的,边上一圈匀匀的褶子。


    你这饺子怎么包的。听听看着顾川手上的。


    先这样,再这样。顾川给她演示了一遍,手要稳,边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开口。


    听听照着他的样子包了一个。褶子捏得歪歪扭扭。


    可以了。顾川说。


    你就哄我。


    真可以了。比你前几年包得好。


    院子里,林帆和顾云在贴对联。


    对联是林帆在街边买的,红底金字,上面写着春满人间百花吐艳,福临小院四季常安。


    这边高了高了,往下一点。林帆站在凳子上,扶着对联的一端。


    哪边高了。顾云站在下面看,举着手机当水平仪。


    左边抬一点。左边低,右边高。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贴了半天,总算把对联贴正了。林帆从凳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看。


    林帆说,还行。


    凑合。顾云说。


    凑合什么,贴得比你家门上那副正多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顾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林帆,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站在院门口,一人一口烟,谁也没说话。


    灯笼是顾川和听听买的,挂在别墅门口的两根柱子上。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晃。


    屋里,李琳把饺子下了锅。热气腾腾地冒上来,锅盖掀开,白雾扑了一脸。


    下锅了,先煮三十个。李琳说。


    第一锅饺子端上桌,热气白茫茫的。林帆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嘴里还是说:香,这馅调得好。


    刘璐坐在旁边,自己没吃,先看别人吃。咸淡怎么样。


    正好。林帆说。


    那行。刘璐松了口气,我就怕咸了。


    年夜饭摆了一桌子。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炖老母鸡汤、糯米丸子、腊肉炒蒜苗、烧鹅、凉拌木耳、酱牛肉、油焖大虾、还有一大盘饺子。


    这也太多了。听听看着满桌子的菜。


    一年一次,多什么。李琳说。


    刘璐坐在她旁边,也说:就是,今年是你们结婚头一年,得讲究讲究。


    顾云把白酒开了,给林帆和自己倒上,又给顾川倒了一杯。


    小川也喝点。


    爸,我酒量不行。


    过年呢,少喝点没事。


    顾川接过来,没喝,先放在桌上。


    来来来,先举杯。林帆端起杯子,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座的人。这第一杯,祝咱们两家,今年喜上加喜,往后越来越好。


    干杯。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年夜饭吃得很慢。


    外面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窗户被震得嗡嗡响。大橘被鞭炮声吓得钻进沙发底下,只露出半截尾巴。听听怎么叫它都不出来。


    大橘,出来,没事的。听听蹲在沙发边上,冲里面喊。


    大橘的尾巴动了一下,没出来。


    它怕鞭炮。顾川走过来,也蹲下,就让它躲下面吧,等习惯了就好了。


    电视里放着春晚,小品演到一半,大人们笑成一团。李琳笑出了眼泪,一边擦一边说:这个小品好看,比去年那个好。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去年那个也好看。刘璐说。


    去年的不好,去年的那个看了开头,结尾我就猜到了。


    你年年都这么说。


    因为我年年都猜到了。


    两个妈在沙发上拌嘴,两个爸在旁边看热闹。顾川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听坐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手机屏幕。


    看什么呢。


    机票。


    听听一下坐直了。你现在就订?


    先看看价格。顾川把手机转给她看,你上次不是说想去重庆吗。


    我说了吗。


    你说的。婚礼前两天,你刷手机刷到重庆的视频,说想去吃火锅,还说那个轻轨穿楼的视频好有意思。


    听听眨了眨眼睛。


    我说过吗?


    说过。腊月十六那天晚上,你刷手机的时候,还跟我说小川你看这个,好想去


    ……你都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顾川又说了这句话,把手机收了回来,你要真想去,咱们过完年就走。或者其他地方都行。


    听听没说话,心里盘算着。重庆,她确实想去。主要是想看看那个建在山上的城市,坐坐那个过江的索道,吃一顿正宗的火锅。


    你有其他想法吗?听听凑过来,跟他一起看手机,除了重庆。


    你想去重庆吗?


    那就重庆。顾川说,云南太远了,三亚冬天人太多,重庆机票便宜,吃的也多。


    你是图机票便宜吧。


    我是图你爱吃。


    听听哼了一声,没反驳。


    李琳在旁边听见了,转过头问:你俩说啥呢?蜜月?


    听听说,想去重庆。


    重庆好。李琳说,火锅好吃,就是辣。你爸那时候吃不了辣,在火锅店要了碗开水涮着吃。


    你提这个干嘛。林帆在另一边说,那年是特殊情况,我胃不好。


    你胃好着呢,就是怕辣。


    我那是——林帆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词,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全家都笑了。


    刘璐也跟着说:去重庆好。你们俩过完年就去,趁现在年轻,该玩就玩,等以后有了孩子,想走就走不开了。


    听听正喝橙汁,差点呛住。


    妈——


    我说真的。刘璐说,我跟你妈都商量过了,以后你们要是有了孩子,我们俩带,你俩想干什么干什么,一点不耽误。


    就是。李琳接话,你俩放心玩,不用考虑别的。


    听听看了顾川一眼。顾川低头夹菜,装作没听见,耳根有点红。


    孩子的事……再说。听听含糊地说。


    怎么再说。李琳说,结婚就该考虑这个了,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


    妈,吃饺子。听听往她碗里夹了一个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琳还想说什么,被饺子堵住了嘴。她嚼了两口,还是说了句:行,先吃,先吃。


    年夜饭吃到很晚。


    桌子撤了,几个人又坐到沙发上看春晚。


    夜里十一点多,鞭炮声渐渐稀了。大橘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先伸了个懒腰,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听听脚边蹭了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倒是会装。听听把它抱起来。


    大橘在她怀里打了个呼噜,眼睛眯成一条缝。


    零点快到了,外面的鞭炮声又密集起来。李琳去厨房煮饺子,第二锅,按老规矩,守岁吃的。


    来来来,吃饺子了。李琳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这锅多,饺子里有钱哦。


    听听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嘎嘣,咬到一个硬币。


    我吃到了。她举着硬币给顾川看。


    行,今年你有财运。顾川说。


    你呢,你吃到没。


    我还没吃。


    听听把碗里的饺子翻了个遍,夹起一个看起来最鼓的,递到顾川嘴边。吃这个,这个看起来有钱。


    顾川咬了一口,还真咬到了。他拿出硬币,摊在手心给听听看。


    咱俩都有。


    好事成双。李琳在旁边说。


    零点到了。电视里开始倒计时,窗外天空被烟花照亮了一瞬间。别墅里,六个人站在窗前,看外面的烟花。


    新年快乐。听听说。


    新年快乐。顾川说。


    两个人在窗户的倒影里对视了一眼。窗外的烟花在玻璃上炸开,红红绿绿的,映在两个人脸上。


    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窗台上了,蹲在那儿,尾巴竖得笔直,眼睛盯着天上的烟花,耳朵转来转去。


    它不害怕了。听听说。


    可能习惯了。顾川说。


    以后过年回江城吗。听听忽然问。


    顾川看着她。


    咱们以后每年都在墅园过年吗。


    你想在这儿过吗?


    听听想了想。


    那就每年都回来,反正我俩又不上班,你要长期住在这里都行。


    还是住远点吧,离得近了,隔三差五的催我生娃。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听听看着顾川的侧脸,他正仰着头看烟花,下颌线条被火光映得明明暗暗。


    她忽然觉得,这一年的结尾,挺好的。


    初一早上,听听被鞭炮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发现顾川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几点了。她含糊地问。


    八点多了。


    这么早起来干嘛。


    看机票。顾川把手机转过来,初五的机票便宜,一个人三百八。


    初五走?


    嗯,初五从江城飞重庆,玩个四五天,差不多初九初十回来。


    听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那爸妈呢?


    什么爸妈?


    咱爸咱妈,都在这儿过年呢。咱们初五就走,他们会不会觉得……


    我跟他们说了。顾川说,昨晚包饺子的时候,我就说咱俩想出去蜜月,他们说行。我还说带着他们一起出去玩呢,他们说过完年都得上班了,没时间,还说我们度蜜月,他们跟着像什么话。


    听听嗯了一声,重新躺回被子里。


    那咱们就是初五出发,就咱俩。


    就咱俩。顾川说,度蜜月,本来不就该是咱俩吗。


    听听在被子里笑了一下,没说话。


    窗外,鞭炮声断断续续。楼下,李琳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喂,老周啊,新年好新年好……对,今年在我女婿家过的年……别墅,哎,年轻人买的……


    听听听着,把头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妈又在炫耀了。顾川说。


    让她炫耀。听听闷闷地说,她高兴。


    大橘从门口走进来,跳上床,在两个人中间找了个位置趴下,尾巴一卷,把自己团成一个团。


    听听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大橘,过完年我们就要去重庆了,你在家好好看家。


    大橘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


    它听不懂。顾川说。


    它听得懂。


    它要是听得懂,现在就应该跟你喵一声,说。


    大橘,说。


    大橘没理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你看,它没说。


    它就是不想理你。听听又摸了摸猫,跟某人一样,嘴硬。


    谁是某人。


    谁接话谁是。


    顾川不说话了。


    听听笑了笑,靠回他肩膀上,跟他一起看手机上的机票页面。


    初五,早上八点四十的航班,到重庆十点多。


    时间不错。顾川说,到重庆正好中午,放下行李,出去吃个午饭。


    酒店订哪?


    解放碑附近,离地铁近,去哪都方便。顾川又翻了一页,这家,评分高,还送两份早餐。


    就它了。


    好,那我订了。


    顾川下了单。手机屏幕跳出来支付成功的提示。他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听听。


    想好去重庆要玩什么了吗。


    想好了。听听闭着眼睛,长江索道,两江游船,洪崖洞,磁器口,李子坝轻轨穿楼,南山一棵树。


    还有呢。


    还有火锅。每天一顿。


    每天一顿?你胃受得了?


    我受得了。听听睁开眼睛,我从小就能吃辣,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小时候吃辣条能把自己辣哭。


    那是小时候。听听脸有点红,后来练出来了。


    行,那你练出来了,到时候可别哭。


    我才不会哭。


    初一这一天,两家人都在别墅里待着。


    中午吃的是昨晚的剩菜,热一热又是一桌子。下午,李琳和刘璐张罗着包了第二批饺子,说要带回去给自家邻居尝尝。林帆和顾云在院子里研究那块还没种东西的空地,说开春了要种点什么。


    顾川和听听在书房里看重庆攻略。


    你看这个。听听把手机递给顾川,长江索道,排队要一个多小时,提前在公众号上买票。


    行,到时候提前买。


    还有这个,两江游船,晚上去最好,能看洪崖洞的夜景。


    订晚上的。


    这个,磁器口,说是要买陈麻花,排队的人特别多。


    好吃吗?


    攻略上都说是重庆特色,得尝尝。


    那到时候买点,给你爸妈带回去。


    听听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惦记这个了。


    结了婚,不得惦记吗。顾川低头看攻略,语气平淡。


    听听没说话,也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个。她过了一会儿又说,南山一棵树,看夜景的地方,门票三十块。


    贵吗。


    不贵。


    那去。


    这个,李子坝,轻轨穿楼,免费的,就是得掐着时间点看。


    那个我知道,网上视频特别火。


    对,我想拍一张跟轻轨合影的照片。


    行,到时候给你拍。


    你拍照技术行吗。


    我上次给你拍的那张,你不是发朋友圈了吗。


    那是你运气好。听听头也没抬,赶上了黄昏的光。


    那也是技术。


    那你到时候发挥发挥你的,把我拍好看点。


    顾川说,把你拍得跟仙女一样。


    听听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他。


    顾川,你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过年嘛。顾川说,嘴甜,吉利。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饭前,李琳在厨房喊:听听,过来帮个忙。


    听听放下手机进了厨房。李琳正在收拾案板,看见她进来,压低了声音说:


    我问你,你们去重庆,就你俩?


    就我俩啊。听听说,叫了你们又不去。


    我不是说这个。李琳擦了擦手,我是说——你们这次去重庆,打算要孩子吗。


    听听愣了一下。


    妈——


    你别跟我说什么再说。李琳打断她,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都是奔三的人了。再拖,拖到三十四五,生孩子受罪的还是你。


    我知道,妈。


    你知道就好。李琳看了看厨房门口,确认没人过来,又压低声音,我跟你婆婆都说好了,你们要是有了孩子,我们俩带。她说了,反正她也快退休了没事干,我这边也快退了。你俩生完,想去哪玩去哪玩,一点不耽误。


    听听没说话。


    听见没有。李琳拍了她胳膊一下。


    听见了。听听小声说。


    听见了李琳看着她,我是认真的。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盼着。上回你结婚那会儿,你爸喝多了,拉着小川的手说,早点让我们抱上外孙


    我爸喝多了说的话——


    酒后吐真言。李琳说,你自己掂量。


    听听低着头,不说话了。


    李琳看着她的头顶,叹了口气:行了,回去吧。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李琳摆摆手,去吧,去玩你们的。


    听听从厨房出来,顾川站在门口等她。


    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听听说,就说让我们路上注意安全。


    顾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客厅里,刘璐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来来来,吃水果,大年初一,吃个橘子,大吉大利。


    听听接过来,剥了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顾川。


    谢谢。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你一半我一半地分着吃。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别墅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色的灯笼在风里摇。远处又传来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刘璐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着说了句:


    年轻真好。


    李琳从厨房探出头:说谁呢。


    说俩孩子呢。刘璐说,你看他俩,多好。


    李琳看了一眼沙发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也笑了笑。


    是挺好的。


    她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听听听见了,没抬头,只是又往顾川那边靠了靠。


    肩膀挨着肩膀。


    窗外的烟花又升起来了。大橘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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