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靠在椅背上，脑袋歪着，目光从陈军的侧脸扫到屏幕上那些还在滚动的弹幕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回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的手腕被铐在扶手两侧，金属链条在椅背后面绷成一道短促的直线，每一次他身体微微前倾的时候，链条就会在椅背上刮出极轻的一声金属摩擦。


    他的声音沙哑，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用什么东西磨过一遍之后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之后反而更放得开的锋利。


    “人类都是自私的。你为他们做得再多，只要有一天他们过得不幸福，他们就会忘记你做过的一切。他们会埋怨你，会毁灭你。”他的眼睛盯着陈军的方向，瞳孔在顶灯的光线下缩成两个小黑点，“人类喜欢创造英雄，更喜欢毁灭英雄。你见过几个英雄是有好下场的？末路的时候，站在旁边扔石头的人比伸手拉一把的人多得多。你为他们挡了深渊，挡了病毒，挡了那些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然后呢？他们转头就骂你是疯子。你还在等什么？等他们有一天回过味来感谢你？”


    安妮站在陈军侧后方，手指已经攥紧了，但她没有开口，只是把目光从医生脸上移到陈军背上，等他说话。


    陈军坐在镜头前面的椅子上，身体没有动，目光还落在屏幕边缘那块正在跳动的数据区上。投票系统的预载界面在缓速爬升，参与率的曲线正在一点点往上走。


    他等医生那声笑落尽了，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的落点都很稳：“我是军人，于公于私，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他侧过脸来看向医生，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但那种平静里有什么东西让医生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下。发布页LtXsfB点￠○㎡


    “你不用刺激我。医生，你作为深渊的元老，制造了进化母体，造成了小镇上百人的死亡和变异。我现在宣判你的反人类罪，危害世界安全罪，非法人体实验罪，制造生化武器罪，意图颠覆人类文明秩序罪……”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一条接一条，罪名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每一条都对应着医生在过去那些年里做过的事情。


    他数了十多种才停下来，演播室里只剩下他最后那一条罪名落下之后余下的安静。


    医生的神色在陈军念罪名的时候发生了几次细微的变化。


    最开始他还是那副光棍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嘴角挂着弧度，眼睛半睁着，像是准备等陈军说完之后再说两句风凉话。


    但随着罪名一条一条被念出来，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了，眼睛里的光也从那种故意做出来的锋利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不太容易辨认的东西。


    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搁在扶手上的手背——那双手做过无数次精密到毫厘之间的操作，编写过无数条基因序列，此刻却只能被铐在金属扶手上，连握一下拳头的空间都没有。


    陈军说完最后一条，停了一下。演播室里没有别人说话的声音，安妮站在侧后方没有动，屏幕上的弹幕也安静了一小段时间，像是直播间里的人在等一个还没有落下来的终点。


    然后陈军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并没有削弱什么，反而让每一个字都更清楚地传到了该到的地方：“综上罪名，我以裁决联合作战队总指挥的身份，代表人类正义，审判你——死刑。”


    他说出“死刑”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


    不是愤怒，不是激动，不是那种在战场上挥刀时的凌厉，而是一种更沉、更稳、更不可动摇的东西。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没有绷紧但也没有松弛，目光落在医生脸上，像是把一件已经决定的事情完整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地呈现在那里。顶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肩头和眉骨的轮廓上勾出一道分明的亮边，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有一种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安静下来的分量。


    医生抬起头来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目光接触持续了大概三四秒，在这三四秒里，医生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不重，但幅度很明确。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沙哑还在，但那种故意做出来的锋利已经完全褪下去了：“我没有异议。我接受自己命运的安排。”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陈军脸上移到演播室顶部的某个角落，像是透过那层天花板在看更远的地方，“与你这样的人同一个时代，这是我的宿命。”


    “不过陈军，将来某一天，你想起来今天我说的话，你一定后悔的，你本来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现在，你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一群弱者，让他们来审判你将来的一切，陈军，你会后悔的……”


    “我诅咒你，你肯定会后悔的……”


    陈军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侧过头，对着通讯系统开口，声音不高：“小宁同学，执行审判。”


    系统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宁同学的声音传了出来。平时那个录好的、带着宁宁特有的俏皮和轻快的女声，在这一刻变得不一样了。


    播放出来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直和冷漠，像是同一把嗓子被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在说话：“收到。审判程序启动。目标确认：医生，深渊元老。罪名确认，死刑。执行。”


    那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种无形的震撼，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日常的调子里被抽了出来，换上了一层更硬、更冷的外壳。


    与此同时，关押医生的那个房间发生了变化。


    房间四角的壁面开始无声地向内收缩，露出藏在墙体内部的白色装置，形状像是被拉长了的菱形，表面泛着一层均匀的哑光。那些装置从四个方向朝医生所在的位置缓慢移动，彼此之间的距离在匀速缩短，像是一只手掌正在合拢。


    医生坐在那里没有动，手铐还铐在扶手上，他的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但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恐惧，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陈军的方向上，直到白色的装置完全合拢，把他和那把椅子一起包裹了进去。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白得有些刺眼，然后缝隙也合上了，整个包裹体表面恢复了均匀的哑光白色，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还没有被刻上名字的碑。


    陈军站在原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收紧，像是把某个还没有说出来的念头压了回去。他看着那个白色的包裹体，心里有一种很淡的可惜——医生的天赋比厄南枝还强，对基因序列的理解、对生物结构的拆解能力，如果用在正的方向上，可能已经把天人药剂推进到另一个层面了。


    但这个人站在了人类的反面，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这是他最后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