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在紫兰星歇了四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第一日陪师尊试剑,第二日把院里的花架扶了扶,第三日原想陪林沐雨坐一下午,却被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刚买来的紫阳天行路玉简。
玉简上,三个地方被他特意点亮。
一个卖奇火,一个聚散修,另一个据说常有御器高手替人收拾失控的法宝。
林沐雨看完,把玉简放到桌上。
“不是陪我去看火?”
“这三个地方,都在路上。”
“隔着半座城,也算在路上?”
苏然看了眼图,认真道:“城不算大。”
林沐雨没说话,只把那三个光点一一点灭。
小金趴在花架下,尾巴在肚皮上拍得啪啪作响。
苏然低头看它。
“你很高兴?”
“我没笑。”
“尾巴收一收。”
小金立刻压住尾巴,想了想,又问:“这回真不带我?”
“你昨日不是说,山下那家新开的果子铺还没尝遍?”
狐狸沉默片刻,郑重地望向林沐雨。
“那你看紧他,别让他乱捡人回来。”
苏然伸手,它已经一溜烟蹿出了院门。
第四日,紫罗的回讯到了。
照焰城这几日恰逢回焰原起潮,最盛的一轮还要两日,来得正好。
苏然同秦霜说了一声,便与林沐雨离了紫兰星。
这一次,身后没有跟着一串人。一路换舟过阵,遇见风景好些的地方,两人还停下来看了片刻。等到了照焰城,远处的天色已被映得通红。
城门外却不怎么热。
高大的引火柱立在道路两旁,将飘来的燥气牵向空中。柱下摊贩照样叫卖,有人卖隔火手套,也有人挑着一担裹了霜的青果,走两步便敲一下小铜铃。
紫罗站在门边,见到他们,先笑着朝林沐雨招手。
她身旁的商馆执事则上前一步,将一枚玉简递向苏然。
“苏前辈,这是城中几处观火之所,晚间若有兴致,馆里还可安排——”
话没说完,苏然已经把玉简递到了林沐雨手中。
“今日她作主,我是家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执事一怔。
紫罗却笑出了声。
“这话我记下了。沐雨,走,咱们先挑地方。”
林沐雨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看见其中一条去往回焰原的路旁,仍有三个淡淡的标记。
她偏过头。
苏然坦然道:“这是我方才补的,供娘子参考。”
林沐雨当着他的面,又划掉了。
“先去回焰原。”
苏然停了一瞬。
“反悔了?”
“没有。”他握住她的手,“在想回来怎么顺路。”
紫罗忍不住笑,挥退了想安排仪仗的执事,只带两人取道东门。
经过一条临河的老街时,林沐雨的脚步慢了些。
街两旁的屋檐低矮,挂着许多颜色不同的灯。此时天尚未暗,灯腹里已经有一星一星细小火光,随着行人经过轻轻晃动。一个孩童踮起脚,想碰悬在檐下的鱼灯,被铺主隔空弹了下额头。
他捂着额头跑开,转过街角,又探头回来。
林沐雨唇角微扬。
紫罗看她望得久,便道:“住处就在这条街后面。我原想请你们去行宫住,后来想想,你多半更喜欢这里。”
“这里就很好。”
苏然伸手扶住被人撞偏的一盏灯,问:“不先逛逛?”
林沐雨看了眼天边的赤光,摇头道:“回来再走。”
他将这条街记住,跟了上去。
出了城,路上的车马反倒更多。
几辆青玄商馆的货车停在路边,车上空置的封火匣叠得整整齐齐。领队正在同紫阳天的守卫核对进出时辰,话说得客气,谈到哪一处火汊先开,却半点不肯含糊。
另一边,几个散修为了合用一座引火台争了几句,最后索性一人占半个时辰,谁也别误谁的事。
紫罗对这些事并不意外。
“火潮一来,炼器的、炼丹的,连养灵禽的都往这里跑。有人采回去自用,有人拿到别处卖。最热闹的时候,一块落脚的岩石都能租出价来。”
苏然望向远处。
赤红色的原野上,一条条火流沿着低洼处奔行,撞上黑色岩脊,便扬起数丈高的焰花。更远处的火浪滚滚相叠,像有人将晚霞整个压到了地上。
道旁一块石牌写着今日可以入内的范围。
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别信卖图的说哪处绝无火浪。”
苏然看得一乐。
紫罗也瞧见了,笑道:“上回写这话的人,买了三份图,最后发现是同一个人画的。”
“他后来呢?”
“把人堵在酒楼里,让对方先赔裤子。”
林沐雨终于也笑了。
前方忽然响起一阵争执。
一个年轻修士提着空盏,非要去火浪最高的地方。与他同来的老者也不争辩,只托住他持盏的手,往旁边较小的火流上轻轻一放。
盏身立刻泛红,烫得年轻人连忙缩手。
老者接住火盏,将它从火流上收回,递给他。
“现在还去?”
年轻修士抱着盏,闷声转向了另一边。
苏然看着那年轻人抱盏走远,忍不住笑了。
这一下,可比讲半天记得牢!
林沐雨也多看了那只火盏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向正在退去的火流。
越过一道岩脊,迎面便是一股炽热气息。
紫罗抬手拨开身前火气,本想领林沐雨去高处,却见她停在了向下延伸的一条窄径前。
窄径尽头,火潮刚刚退去。
焦黑的石缝间只剩一簇簇暗红余焰,远没有前方火海壮观。
“那边火势最盛。”紫罗指了指高处,“站上去能看得清楚些。”
“我先看这里。”
林沐雨沿着窄径走下。
一个抱着采火盏的修士正好往上来,见他们下去,忍不住提醒:“几位道友,下面这一轮已经过了,再等要等到明日。”
“多谢。”林沐雨点头,“我想看它怎么退。”
那人怔了怔,又看了眼手里盛得满满的火盏,大约没想明白,摇摇头继续往上。
苏然跟在她身侧,也没急着开口。
他知道,她前世见过的盛大火海,未必比这少。
如今真正吸引她的,是那些盛极之后还未完全消散的变化。
林沐雨在一块平整的黑岩前蹲下,指尖浮起一缕凤火。
明艳的火苗刚一出现,石缝中的几簇余火便向外偏了偏。
她微微皱眉,立刻将凤火收回。
“压住了?”苏然问。
“嗯。”
她没有再以自己的火去试,只将神识细细铺开,随着那几簇余焰一起起落。
紫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收起护在袖外的紫色火光。
风从岩脊另一头吹来,吹得余火歪向一边。
其中一簇灭了,另一簇还在石隙里挣扎。
林沐雨看得很专注。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你出剑以后,会把自己留下的剑意收回多少?”
苏然没有急着回答,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簇摇晃的火。
“要看下一剑准备做什么。若还用得上,便留一分。不过留得太实,也会牵住自己的手脚。”
林沐雨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从前的凤火与如今不同。太古凤血再进一步之后,火中的生机比她旧日熟悉的更为强韧,一剑收尽,干净利落,却仿佛总将某些还未走完的东西一并截断。
寒炎双生石让她看见过相制之中仍可相存。
如今,她想看一看,将散未散之间,还能留下什么。
紫罗听得眼神微亮,刚想出声,又见林沐雨稍稍侧头。
三人都安静下来。
远处最盛的火潮终于撞上岩壁,轰然腾起,半边天空都被照亮。高坡上传来采火修士的呼喊,数十道引火光芒同时落下。
林沐雨却没有回头。
她面前那簇余火已经缩得极细,几乎只剩一点黯淡的红。
一股新的热息沿石缝游来。
那一点红光轻轻一颤,火舌忽然贴着石壁转了过去,将先前没有烧尽的一缕火气重新卷起。
它没有变得多么盛大。
只是那道本该中断的弯折,终于走到了尽头。
林沐雨眼中,忽然有了一点极亮的光。
“苏然。”
“我看见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将方才买来的霜青果递过去一枚。
林沐雨却没接,只抬手握住了他的腕。
“再陪我看一会儿。”
苏然笑着收回果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