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话问得很直接。发布页Ltxsdz…℃〇M
从我们找上他的那天起,从我们让他帮忙安排废料车送人。
再到今天让他出来吃肉喝酒。
这中间一系列的事情,他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王小这么精明,应该猜出了大概。
他没有揭发我们,也没有拒绝合作。
所以信任度还是很高的。
王小看着我。
沉默了几秒钟。
棚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李三也停下了筷子,看着王小。
然后王小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一种通透的释然,还有一种难得的轻松。
他摆摆手,端起酒杯,自己又喝了一口。
“我不想知道。”
他把酒杯放下,看着我,语气很平静:“我就想安稳的活着。”
他这话说得很轻。
但很沉。
在缅西这种地方,说安稳的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但他说得很认真,很实在。
他不是不想知道我们要干什么,而是不想被卷得太深。
他帮我们,是因为曹俊的情分,是因为胡大平该杀,是因为他自己也想换个活法。
但他有底线,他知道什么事情不能碰,什么话不能问。
李三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是这个态度。
他本来以为,王小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又跟我们一起吃了饭喝了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接下来的事应该是水到渠成。
可王小那句就想安稳的活着,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李三那点热乎劲浇灭了大半。
他大概也知道我的想法了。
本来想用木姐当支点,现在知道木姐是黑水的人,自然要先放弃。
而我留的后手,就是王小了。
他是本地人,而且矿区干活多年,本身就是小监工,加上现在上位,成了总监工,所以他还是很有地位和话语权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只是对方这个态度。
让李三有些摸不准了。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我也不着急。
我拿起酒壶,给王小倒了一杯酒。
酒液从壶嘴里淌出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在安静的棚子里格外清晰。
我把酒杯推到王小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也很随意。
就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随后我轻飘飘的问道:“你觉得,以缅西目前的局势,你想安稳的活着,就能安稳的活着?就算你活着了,那其他人呢,能安稳的活着吗?”
这话一出。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小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酒,酒面上映着昏黄的灯光,晃晃悠悠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嘴唇抿着,像是在咀嚼我的话。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重重叹气说道:“但我们都是小人物,改变不了大环境,环境就是这样,都是活一天算一天,我又能怎么办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那是被这片土地磨了太多年之后。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人命。
他不看我,也不看李三,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
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李三马上着急的说道:“什么小人物,只要你配合,我姐夫可是……”
我见状马上抬手制止。
我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按,动作不大。
但足够让李三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李三张着嘴,看了我一眼,脸上全是不甘心,但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现在没到能知道我身份的时候。
王小是什么人?
他是在矿区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人心没揣摩过。
他嘴上说不想知道我们是谁,不代表他心里没有猜测。
如果让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是什么来头,他会怎么想?
是会觉得有了靠山,还是会觉得更危险。
更不敢沾?
不管哪种,对我们都不利。
王小呵呵一笑。
他抬起头,看看李三,又看看我,脸上那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情的坦然。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慢悠悠的说道:“他是谁?难不成是大人物?”
他顿了顿,自己先摇了摇头。
像是在否定这个猜想。
“我跟你们说,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想要改变,必须得是黄典李玄那种档次的人物,但那样的人物,他们只会想着剥削,不会改变的,我知道你姐夫是个厉害人,他做事就能看出来,但肯定没他们那么厉害,所以我不想参与。”
他说到这里。
眼神忽然暗了一下。
“毕竟……曹俊当初就是暴乱的领头人,你看他的下场呢?我只想活着罢了。”
这话一出。
李三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曹俊这个名字,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个带头暴乱反抗的人,最后被血蔷薇亲自下令处决,尸体扔到后山喂了野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的老婆孩子,流落到矿区,受尽欺凌。
如果不是遇到我们,那个寡妇现在恐怕已经被胡大平糟蹋了。
王小看着李三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怂,我是看多了,这片地方,谁冒头,谁先死,我只想活着,哪怕活得窝囊,至少我还喘着气,我不想哪天我的尸体也被扔到后山喂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波澜。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
我看他这样,随后又无奈笑了起来。
“就是你们不反抗,这块地,才会变成这样……”
我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没有继续说下去。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说就是强迫了。
王小有他的顾虑,有他的底线,有他在这个地狱里活了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我不能也不应该逼他。
“不强求,那咱们今天就是喝酒!”
我端起酒杯,对着王小举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干了。
王小也是马上举杯说道:“不管咋说,还是要谢谢你,帮忙除了一害,我敬你们。”
他也干了,放下酒杯。
拿起酒壶又给我倒满。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憨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但我能感觉到,他倒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见状也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喝酒。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集市上的见闻,矿区的旧事,还有那些在这片土地上流传的荒诞传说。
王小酒量不错。
但喝到后来也有些上头了,话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讲起他年轻时在矿上干活的故事。
讲他第一次下矿洞时的恐惧,讲他亲眼见过多少人被塌方埋在里面再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