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知道自己完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冰冷的手铐深陷进手腕皮肉,随着车身每一次微弱的颠簸,金属边缘便狠狠刮擦着腕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锐痛。
然而手腕上的痛楚,远远比不上赵远此刻胸膛里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的恐惧与悔恨。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这一回,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怕是已经用朱砂笔狠狠勾掉了他的名字。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一步步恶化到这种万劫不复的地步的!
当初那个神秘的陌生人找到他,开出整整五十万的巨款,要求简单得甚至有些荒唐——不需要他去刹车线上动手脚,不需要他绑架,更不需要他杀人放火,仅仅只是让他在昨夜十点以后找个由头提前请假离开半山别墅,连车都不用开走,让庄园在后半夜没有司机待命。
当时赵远只觉得天上掉了天大的馅饼,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平时庄园大晚上也不用车。
他满心以为,那不过是豪门深宅里某些见不得光的恶心争斗,顶多是有人想让那位娇滴滴的徐太太在半夜遇到点麻烦、受点冻,或者想让傅总第二天回来时挑刺怪罪徐笑笑持家不周罢了。
半山庄园占地那么大,有管家,有老妈子,还有整套顶级安防系统,就算那小婴儿突然有点头疼脑热,打个急救电话,救护车半个小时也能上山。
他不过是提前了一个晚上离开,前后相差不过十几个小时,能出什么天大的事?
这五十万,分明就是白捡的横财!
可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昨夜会突然降下百年不遇的极端特大暴雨,更没算到山路会在半夜发生泥石流塌方,最要命的是,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徐笑笑,居然在暴风雨中疯了一样自己把车开下了山,还险些车毁人亡!
直到刚才在快捷酒店看到林诺那张宛如看待死人般的脸,赵远才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中天灵盖——
昨夜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一场环环相扣、算无遗策的夺命死局!
有人在孩子身上下了要命的猛药,而他赵远,就是那个亲手掐断了徐笑笑母子最后一线生机、将他们推进鬼门关的推手!
“我怎么这么蠢……我怎么这么贪……”赵远牙齿剧烈打战,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两行悔恨交加的黄豆大泪珠滚滚而落。发布页Ltxsdz…℃〇M
他不仅得罪了傅言琛,他惹的是徐笑笑!是傅言琛宁可把整座帝都掀个底朝天也要护在心尖上的逆鳞!
“吱——”
一阵低沉压抑的刹车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赵远绝望的思绪。
车窗外光线骤暗。
加长轿车没有在医院地面急诊大厅停留哪怕一秒,而是顺着幽暗陡峭的地下坡道,一路无阻地长驱直入,直接开进了市儿童医院最为隐秘、平日里只供高层和运送医疗废弃物通行的地下负二层专用车库。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潮湿而冰冷,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石灰尘气味。
头顶几盏泛着昏黄死光的防爆应急灯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将周围粗壮的水泥柱拉扯出道道狰狞如恶鬼般的阴影。
车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拉开,地下室刺骨的穿堂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咔嚓。”林诺面无表情地上前,将锁在把手上的手铐解开,随即后退一步。
还没等赵远回过神,两侧那两名身材魁梧得犹如黑铁塔般的专业保镖便齐齐动手,一人扣住赵远一条胳膊,反剪至背后,猛地往上一提!
“嗷——!”
赵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浑身肥肉剧烈痉挛,整个人像只被拔了毛的肉猪一样,被两名保镖粗暴无比地生生拖下了车。
他的双腿早已吓得软成了一滩烂泥,脚尖无力地在粗糙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带到里面的配电房,关门看好。”林诺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冷冷吩咐了一句。
两名保镖二话不说,像拖死狗一样架着涕泗横流的赵远,快步走向车库深处一间铁门紧闭的僻静设备间。
林诺站在车旁,掏出震动的手机,在屏幕上利落地敲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傅总,内贼赵远已带到地下负二层设备间,随时可以处置。】
……
楼上,顶层VIP病房。
这里与楼下阴暗森冷的地下室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恒温中央空调徐徐吹送着温暖干燥的清风,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指头宽的缝隙,透进一缕清晨柔和纯净的晨曦。
宽敞的陪护沙发上,徐笑笑陷在柔软厚实的羽绒被里,呼吸沉缓绵长。
或许是身心透支到了极限,即便睡梦中,她的眉尖依旧微微蹙着,但脸色已不再像凌晨那般吓人的惨白,脸颊上透出了一丝淡淡的血气。
而旁边的婴儿特护病床上,退了高热的小念安侧着身子,两只白嫩的小肉手蜷缩在下颌边,嘴里偶尔砸吧两下,小胸脯平稳而有节奏地起伏着,像个坠落人间的小天使。
傅言琛站在两张床中间,深邃的双眸在晨光中翻涌着极致的柔软与眷恋。
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男人眸光微敛,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眼底那一抹刚泛起的温情,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森然寒冰所封冻。
他缓缓收起手机,动作轻缓得像一片落羽。
傅言琛弯下挺拔的身躯,伸出温热粗粝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替徐笑笑掖好了颈窝处微敞的被角,指尖在她凌乱的碎发上留恋地轻抚了片刻。
随后,他又转过身,俯身在小念安肉嘟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确认母子俩睡得极沉,傅言琛这才悄无声息地迈开长腿,推门走出了病房。
“咔哒。”厚重的隔音门被严密合拢。
门外走廊里,主治儿科主任带着两名资深护士长早已垂手肃立,一见傅言琛出来,立刻恭敬地欠身:“傅总。”
傅言琛反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周身气压骤降,高大挺拔的身形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森严压迫感。
他微微侧目,嗓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小少爷现在的状况,到底怎么样?我要最准确的评估。”
主治医生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笃定:“傅总,您尽管放宽心。刚才我们趁着小少爷深睡,又做了一次无创的心肺血氧和脑电波监测。”
“结果显示,之前血液中检测到的化学诱导剂残留,大部分已经被静脉输入的广谱阻断剂给中和排泄出去了,肺部听诊清亮,扁桃体的脓性分泌物也在吸收,没有发生继发性肺炎和脑水肿的迹象。”
说到这里,医生推了推眼镜,安抚道:“小少爷现在之所以睡得这么沉、叫都叫不醒,是因为昨夜剧烈的体温骤升和退热过程消耗了他体内几乎所有的能量与体力,神经中枢处于极度疲惫状态。”
“这是一种身体自我保护的深睡眠修复机制,只要让他踏踏实实、安安静静地好好睡上一大觉,等下午醒过来,精神头就能恢复大半了。”
听完这番详尽严谨的解释,傅言琛那根自昨夜起就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寸。
他闭了闭眼,心口那一股翻江倒海的焦躁与后怕,终于彻底平复下去。
儿子没事了,脱离了危险,笑笑也困了,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天衡已稳,护家之责暂歇。
接下来,该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傅言琛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狭长漆黑的黑眸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父与丈夫的温和与仁慈尽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吞噬万物的深沉暴戾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杀气。
“守好这里。”
傅言琛转头看向主任医生和门外如标枪般站立的四名贴身保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磨出来的冰棱: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打扰他们休息,如果有任何异常,你们自己辞职离开。”
“是!傅总您放心!”众人齐齐低头,后背冷汗直冒。
傅言琛不再多言,单手优雅地扣上西装外套正中的那一枚暗黑曜石纽扣,整理了一下没有半点褶皱的袖口。
男人转过身,迈开修长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专属直达电梯。
锃亮的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沉闷、冰冷且极具节奏感的脆响,回荡在空旷幽深的走廊里,宛如死神敲响的丧钟。
电梯下行指示灯无声闪烁。
负二层,到了。
傅言琛面无表情地迈出电梯,周身那股凝如实质的冰冷煞气,让阴暗潮湿的车库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敢把手伸进他傅家内宅,敢用五十万买他妻儿性命的杂碎……
他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