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负二层设备间的铁门沉重而斑驳,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死寂阴森的地下室里回荡,宛如一把钝刀狠狠刮过人的头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门开了。
刺眼昏暗的泛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门外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极冷。
傅言琛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入,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稳得听不出半点杂音,却像是死神踩在心尖上的鼓点。
浓重的机油味、潮湿的发霉气息,以及高压配电箱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原本瘫软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赵远,在看清傅言琛那张宛如覆着万载寒霜的面孔时,浑身的肥肉剧烈一颤,吓得三魂七魄瞬间飞了大半。
“傅总!傅总饶命啊!”
赵远甚至顾不上被反剪反铐的手臂带来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在水泥地上往前爬,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皮肉撞击的闷响。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傅言琛皮鞋前一米远的地方,便被两名面色冷峻的保镖死死按住了肩膀,无法再寸进一步。
赵远涕泪横流,脑门发了疯似的往地上猛磕,砸得额头一片青紫血痕:“傅总,我真的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会出那么大的事!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对不敢谋害小少爷和太太啊!”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碎玻璃,语无伦次地替自己开脱狡辩:
“我……我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可我真的以为就是件小事……半山庄园平时规矩那么严,晚上十点门禁一锁,根本就不会有人用车,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有一趟夜车!而且……而且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值班司机吗?”
“老李啊!老李不是也在庄园排班吗?我想着就算夜里真有个头疼脑热,老李顶上也完全够了,我才敢提前走那几个小时的啊傅总!”
他把一切都推给“意外”,试图将自己从这桩险些要了母子性命的阴谋里摘成一个无辜的偷懒者。
站在傅言琛侧后方的林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而冰冷的弧度。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滩烂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淬毒的钢针:
“老李?赵远,你不知道老李昨夜在哪儿吗?半个月前,傅氏医疗与海外专家团对接的外宾物资包机,定在昨夜凌晨一点降落首都机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老李是车队的老资历,被指派亲自带队去停机坪接洽物资,这趟特勤任务早在半个月前的内网上就公示了,所有专职司机的排班表全部调整过,昨夜庄园的值班司机,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
林诺眼神一凛,字字诛心:“你现在跟我说,你以为老李在?”
赵远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涣散,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记惊雷。
“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啊!”赵远声音尖锐地失声大叫,整个人像筛糠一样颤抖,“没有人告诉我啊!老李去机场……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事啊!”
“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你?”
林诺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看死人般的森冷厌恶:
“赵远,你当傅氏的行政管理是摆设,还是当我们都是傻子?上周三下午两点,车队月度安全统筹例会,车队队长在会议室当着所有司机的面,白纸黑字把昨夜的排班表投在荧幕上,逐条逐项交代老李的外勤任务,还三令五申昨夜半山庄园只留你一个司机待命,要求你打起十二分精神。”
“全车队十二个人,全都在签字确认表上签了字,你现在有脸说没人通知你?”
赵远面如死灰,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空了骨头,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张被泪水和冷汗浸透的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心虚与惊恐。
他不敢说话了。
因为林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上周三下午那场例会,他确实去了,可是……可是他根本没有听!
开会的前一天晚上,他拿着刚发到手的外快,钻进了城中村那家乌烟瘴气的暗场洗头房,搂着那个叫“小丽丽”的年轻陪酒女,喝了半宿假洋酒。
小丽丽一口一个“远哥”叫得他骨头都酥了,两人在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翻云覆雨、胡天胡地折腾了整整大半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睡下。
等到下午两点去公司开会的时候,他整个人被酒气和纵欲掏空了身子,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
队长在台上讲什么排班、什么外宾、什么责任重大,他缩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脑子里全是小丽丽白花花的身段,头一歪,靠在椅背上就呼呼大睡过去了。
等到会议结束,别人推醒他,他迷迷糊糊地抓起笔,连看都没看一眼文件上的字,直接在签名栏鬼画符一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以为那不过是走走过场,以为世界太平得很。
谁能想到,那一觉,睡掉了他唯一的退路;那一夜的荒唐,竟然成了亲手差点把徐笑笑母子推下悬崖的绞索!
“怎么,想起来了?”林诺眼中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
赵远缩在地上,嘴唇青紫,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直负手而立、冷眼旁观的傅言琛,终于动了。
他微微蹙眉,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对这种底层污秽与愚蠢的极度厌弃,似乎多听这蠢货辩解一句,都是在脏自己的耳朵。
傅言琛缓缓抬步上前,黑色的定制皮鞋停在赵远的面前,鞋尖距离赵远的鼻尖不过几寸之遥。
强大的上位者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倾泻而下,整个地下室的气压仿佛瞬间被抽干,令人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傅言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深邃得宛如无底深渊,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暴戾的喝骂,只有冰冷到骨髓里的森然死寂。
“这些废话,留着去跟阎王说。”
男人菲薄的唇瓣微启,吐出的字句冷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我只问一次。给你五十万、让你走车的那个人,是谁?”
听到“五十万”三个字,赵远浑身剧烈一抽。
他知道,自己在傅言琛面前早就毫无秘密可言。
但他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着,眼底涌出巨大的惊骇与绝望,拼命地摇晃着脑袋:
“傅总……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啊!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赵远哭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个人联系我全是用一次性的虚拟号码,声音用了变声器!钱……钱也是他让我去城北火车站的一个废弃储物柜里取的现金!他说只要我昨晚十点把车开出去、带走钥匙,那五十万就是我的!”
“其他的他什么都没说,我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傅总,您信我,我若是有一句假话,让我出门被车撞死啊!”
“不知道?”傅言琛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那一声冷哼极短,却透着一股叫人不寒而栗的血腥与残忍。
在傅言琛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知者无罪”这五个字。
既然伸手接了买命的钱,成了递刀的那只手,那么无论知情与否,下场都只有一个。
男人甚至懒得再多看赵远一眼,优雅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西装袖口处并不存在的微尘。
“敬酒不吃吃罚酒。”
傅言琛转过身,连背影都透着掌控生死的漠然与决绝,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铁门外走去。
低沉冷冽的声线在空旷的设备间里幽幽回荡:“林诺,好好招呼。”
“无论用什么手段,把他的嘴撬开,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周边的监控记录,以及他身上拔下来的所有线索。”
林诺躬身垂首,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寒芒:“是,傅总。”
“傅总!傅总您别走!傅总饶命啊——!”
赵远绝望地尖叫着想要追上去,两名保镖却瞬间如铁钳般将他死死按翻在地,粗糙冰冷的水泥地狠狠擦破了他的脸颊。
“咔哒。”
林诺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的皮手套,动作优雅而熟练地一只只戴上。
随后,他转身走到一旁生锈的铁架边,拉开了一只沉重的黑色工具箱,里面冰冷坚硬的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而渗人的脆响。
“赵师傅,刚才傅总给了你机会,可惜你没珍惜。”
林诺背对着赵远,在工具箱里挑拣着,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来跟小丽丽折腾的那一晚,确实耗尽了你的记性,没关系,这里的工具多得很,我们慢慢玩……我会帮你,把脑子里忘掉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全部想起来。”
铁门在傅言琛身后“砰”的一声彻底合拢,将地下室隔绝成两个世界。
几秒钟后,隔着厚重的隔音铁门,隐隐传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宛如恶鬼剥皮般的凄厉惨叫。
傅言琛....